夜幕完全降臨,長江口外海麵被濃重的黑暗籠罩。
周老漢找來的是一艘老舊的單桅帆船,船身不過三丈長,桅杆上的帆布補丁疊著補丁。
但老人拍著胸脯保證:“彆看它舊,跑起來不比那些大船慢多少,隻要風向對。”
“海安號”輪船舷窗透出的燈光,在漆黑的海麵上像一串移動的星子,向著東南方向航行。
石雲天站在船頭,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。
手裡的繳獲的航海圖攤在甲板上,馬小健打著油燈,兩人仔細研究著航線。
“它走的是上海到舟山的常規航線。”馬小健的手指劃過海圖上的虛線,“但如果汪精衛要去日本,應該在舟山補給後轉向東。”
王小虎調整著帆索,他第一次出海,臉色有些發白,卻強撐著:“管他去哪,追上去再說!”
李妞和宋春琳在船艙裡檢查武器。
海上的潮濕讓弓弦和機括都需要額外保養。
小黑似乎很適應搖晃,趴在甲板上,鼻子不時聳動,警惕著海風帶來的陌生氣息。
追擊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單桅帆船在經驗豐富的周老漢操控下,借著東南風,竟然真的咬住了“海安號”的尾巴。
但距離始終保持在兩裡左右,再近就會被發現。
黎明時分,海天交接處泛起魚肚白。
“看!他們降速了!”王小虎指著前方。
果然,“海安號”的煙囪黑煙變淡,船速明顯減慢。
望遠鏡裡,可以看到船員在甲板上忙碌,似乎在準備靠港。
“是舟山。”馬小健對照海圖,“前麵就是沈家門港。”
石雲天心中一緊。如果“海安號”進港補給,他們就很難再找到下手機會了,港口必定有日軍把守,一旦暴露,插翅難飛。
“必須在進港前截住它。”石雲天沉聲道。
“怎麼截?”周老漢搖頭,“咱們這小船,人家是大輪船,撞都撞不過。”
石雲天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海麵上漂浮的晨霧上。
七月的東海,晨霧濃重,能見度不足百丈。
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。
“周大叔,咱們船上……有漁網嗎?”
“有倒是有,出海打漁的,哪能沒網。”周老漢不解,“你要漁網乾啥?”
“不是普通的漁網。”石雲天眼中閃過銳利的光,“是‘攔船網’。”
他快速解釋,將漁網加固,在關鍵位置綁上繳獲的手榴彈和炸藥,製成簡易的水雷網。
借助晨霧掩護,繞到“海安號”航向前方布設。
“它船大,轉向慢,一旦螺旋槳被漁網纏住,就動不了。”石雲天說,“到時我們靠上去,登船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
這計劃太冒險,在海上布設障礙,自己也可能被困;登船作戰更是九死一生。
“乾!”王小虎第一個響應,“好不容易追到這,不能讓這大漢奸跑了!”
馬小健已經開始整理炸藥。
李妞和宋春琳對視一眼,重重點頭。
周老漢看著這些年輕人,歎了口氣,從船艙裡拖出一張陳舊的粗麻漁網:“用這個吧,夠結實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時辰,所有人都在忙碌。
王小虎和馬小健將手榴彈用油布包好,綁在漁網的結節處。
李妞和宋春琳用繳獲的日軍電線製作拉發引信。
石雲天則和周老漢計算著洋流和航向,選擇最佳的布設位置。
晨霧越發濃重,海麵能見度降到不足五十丈。
“就是現在!”石雲天低喝。
帆船繞了一個大圈,搶在“海安號”前方約半裡處,將那張特製的“水雷漁網”緩緩放入海中。
漁網兩端係著浮標,在水麵下三尺處張開,像一張死亡的大口,等待著獵物。
帆船迅速駛離,躲到一塊露出海麵的礁石後方。
等待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海麵上隻有波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忽然,遠處傳來“海安號”沉悶的汽笛聲——它發現了前方的浮標。
“他們要轉向!”王小虎急道。
但已經晚了。
龐大的輪船在濃霧中反應遲緩,等船長發現不對勁時,船頭已經撞進了漁網區。
起初隻是輕微的阻力,輪機艙的日本船員還以為纏到了普通漁網,正準備倒車。
就在這時——
轟轟轟!
接連不斷的爆炸在水下響起。
綁在漁網上的手榴彈和炸藥被螺旋槳攪動、被船體擠壓,紛紛引爆。
“海安號”劇烈震動,船身向右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