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書店的閣樓裡彌漫著緊張的氣息,馬小健將最後一份圖紙用油紙包好,放進特製的雙層竹筒中,然後小心地塞進一件舊棉襖的夾層裡。
“三層防水。”他言簡意賅地說,“除非整件衣服泡透,否則不會有事。”
王小虎正在磨刀,斷水刀的刀鋒在油石上劃過,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。
“雲天哥,”他頭也不抬地問,“咱們真要相信那個範林強?萬一這是個圈套呢?”
石雲天坐在窗邊,借著晨光查看範林強留下的情報。
那是兩張手繪的草圖,七十六號總部的平麵圖和守衛換崗時間表。
“顧先生,”石雲天轉向書店老板,“範林強這個人,您了解多少?”
顧先生推了推眼鏡,沉默片刻才開口:“範林強……是個複雜的人,青幫‘通’字輩裡,他算是個異類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彆的幫會大佬,要麼徹底投靠日本人,當漢奸;要麼明哲保身,兩邊不得罪。”顧先生壓低聲音,“但範林強……他暗地裡幫過我們好幾次,去年夏天,一批從蘇北運來的藥品在碼頭上被偽軍扣了,是他出麵擺平的,沒收一分錢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幫我們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先生搖頭,“有人說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,有人說是他早年受過共產黨的恩……但有一點可以確定,他對女兒範芸兒的感情是真的,他夫人死得早,就這一個女兒,寶貝得很。”
石雲天看著手中範芸兒的照片。
短發,學生裝,笑容清澈,和上海灘的紙醉金迷格格不入。
“那七十六號呢?”李妞問,“我們進去救人,有多大把握?”
顧先生的臉色凝重起來:“七十六號……那是人間地獄。”
他從書架深處翻出一本薄薄的手冊,封麵沒有字。
“這是我一個學生整理的,他去年混進去做了三個月的文書,後來犧牲了。”顧先生翻開手冊,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簡圖,“七十六號總部在極司菲爾路76號,原來是軍閥陳調元的公館,日本人占領上海後,把它交給了李士群和丁默邨,成立了這個特務機關。”
手冊上記錄了七十六號的內部結構:一樓是審訊室和刑房,二樓是辦公室和檔案室,三樓是特務頭目的住所和特彆牢房。
“範芸兒應該被關在三樓的特彆牢房。”顧先生指著草圖,“這裡原本是傭人房改造的,專門關押重要人質和政治犯,有三道崗哨,樓下大廳兩個,樓梯口一個,牢房門口一個。”
“守衛情況?”
“平時至少二十人,分三班,但明晚李士群的生日宴,大部分頭目都會去百樂門,根據以往經驗,留守的不會超過十人。”顧先生頓了頓,“不過……這隻是明麵上的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七十六號有兩支特彆行動隊。”顧先生的聲音更低,“‘血狼’和‘夜梟’,都是李士群親自訓練的死士,平時不露麵,專門執行暗殺和特殊任務,明晚宴會上會帶走一部分,但肯定會留人在總部。”
石雲天眉頭緊鎖:“這些特彆行動隊,有什麼特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顧先生搖頭,“見過他們真麵目的人,基本都死了,隻知道他們行動時都穿黑色中山裝,戴禮帽,用德製手槍和日本刀。”
閣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“雲天哥,”王小虎停下磨刀,“要不……俺一個人摸進去?人少目標小。”
“不行。”石雲天斷然拒絕,“七十六號不是普通據點,一個人太危險,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:“範林強說他有內應,我們需要確認這個內應是誰,是否可靠。”
就在這時,樓下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。
顧先生臉色一變:“是範林強的人。”
片刻後,一個年輕人被帶上閣樓。
他看起來二十出頭,穿著碼頭工人的粗布短打,臉上還有煤灰,但眼神銳利,腳步輕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