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問出什麼了?”王小虎急切地問。
石雲天將審訊得到的情報簡單說了一遍。
“和蓮姐說的基本吻合。”馬小健總結,“明晚八點到八點半,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“可‘夜梟’還會留十個人。”李妞擔憂道,“十對五,不,十對四,春琳要在外圍接應……”
“不止十對四。”石雲天搖頭,“七十六號本身的守衛,就算抽走一半,至少也有十幾人,加起來超過二十人。”
眾人沉默。
二十多個武裝特務,守衛一座三層樓的建築。
而他們隻有四個人能進去。
“怕了?”石雲天看向同伴。
“怕個球!”王小虎一挺胸,“二十個怎麼了?在茅山,咱們不是照樣把鬼子一個大隊打得屁滾尿流?”
“可這是室內戰。”李妞很清醒,“空間狹窄,沒有地形可以利用,一旦被堵住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不能硬拚。”石雲天展開從陳隊長身上搜出的七十六號內部結構草圖,比阿蓮給的更詳細,連通風管道和電線走向都標了出來。
“看這裡。”他指著草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標注,“地下室有鍋爐房,蒸汽管道通到三樓,管道井的檢修口在二樓檔案室隔壁的雜物間。”
馬小健眼睛一亮:“從管道井上去?”
“對。”石雲天的手指在草圖上移動,“明晚八點,我們從廚房後門進去,換衣服,然後不從樓梯上三樓,而是下到地下室,從鍋爐房的管道井爬上去,直接到三樓天花板夾層。”
“可管道井裡溫度很高……”宋春琳擔憂道。
“所以我們要快。”石雲天看向窗外,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,“現在回去休息,養精蓄銳,明晚……破曉之前,必須把人救出來。”
“破曉?”王小虎一愣,“不是晚上行動嗎?”
“八點進去,八點半之前救人出來,但撤離需要時間。”石雲天的眼神深邃,“範林強說太湖有船接應,但從七十六號到太湖邊,至少要兩個小時,還要避開關卡和巡邏隊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我們要在淩晨四點前趕到太湖邊,天亮前上船離開,所以這次行動,叫‘破曉大營救’。”
“破曉大營救……”李妞喃喃重複,“真好聽。”
“名字好聽沒用。”王小虎搓著手,“關鍵是怎麼打?二十多個特務,咱們又不能開槍,一開槍全上海都知道了。”
石雲天笑了,笑容裡帶著少年人少有的狡黠:“誰說要開槍?”
他從懷裡掏出阿蓮給的那個小瓷瓶:“‘夢三更’,夠二十個人喝的。”
又指了指從“夜梟”隊員身上繳獲的幾支特製駁殼槍:“這些槍聲音很小,加了消音裝置,必要的時候可以用。”
馬小健補充:“還有,七十六號內部有發電機,如果停電……”
“好主意!”石雲天眼睛一亮,“停電,混亂,趁亂救人!”
計劃在晨光中逐漸完善。
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推敲,每一種意外都被設想對策。
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舊書店閣樓時,五個人終於確定了最終的行動方案。
“都去睡。”石雲天合上草圖,“養足精神,今晚……有一場硬仗要打。”
眾人散去休息,隻有石雲天還坐在窗邊。
他手裡拿著範芸兒的照片,那個短發女學生的笑容清澈明亮。
窗外,上海灘在晨曦中蘇醒,黃包車夫開始上工,報童的叫賣聲由遠及近。
這座城市美麗而殘酷,它吞噬了太多生命,也見證了太多抗爭。
今晚,他們將在這座城市的黑暗心臟,撕開一道口子,救出一個不該被困在這裡的靈魂。
石雲天收起照片,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,七十六號的三維結構圖清晰浮現,每一條走廊,每一扇門,每一個守衛的位置……
這一戰,不能輸。
為了那個笑容,也為了所有被困在這座城市黑暗中的無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