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兩點,礦場死寂如墳,石雲天躺在窩棚的稻草上,耳邊是王小虎輕微的鼾聲,眼睛卻盯著黑暗中的某個點。
三天,趙德彪給的三天期限,已經過去了一夜。
白天他和鐵頭“合作”巡查了西區所有巷道,一無所獲。
鐵頭明顯在敷衍,眼神裡藏著焦躁和某種更深的東西。
就在石雲天快要入睡時,外麵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。
不是監工那種厚重的皮靴聲,而是……赤腳踩在煤渣上的窸窣聲。
石雲天瞬間清醒,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。
腳步聲在窩棚外停了停,似乎有人在傾聽,接著繼續向前,消失在夜風中。
他輕輕推醒馬小健,兩人悄無聲息地鑽出窩棚。
月光被高牆擋住,礦場隻有幾盞探照燈在緩慢掃視,在光柱的間隙,兩道黑影貼著窩棚的陰影快速移動。
那赤腳的聲音是從勞工棚區傳來的。
石雲天和馬小健跟到棚區邊緣,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最大的那個窩棚外,用手在地上擺弄著什麼。
是周伯。
石雲天心中一動,正要上前,馬小健拉住了他,指了指另一個方向。
勞工棚區的另一頭,也有兩個黑影在移動,動作鬼祟,正朝周伯的方向摸去。
石雲天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形,是鐵頭手下的一個監工,外號“黃牙”,以心狠手辣著稱。
周伯似乎察覺到了危險,迅速收起地上的東西,轉身要溜回窩棚。
但已經晚了。
黃牙和另一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老東西,半夜不睡覺,搞什麼鬼?”黃牙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周伯渾身發抖:“沒…沒乾啥,起來撒尿……”
“撒尿?”黃牙冷笑,一把搶過周伯懷裡藏著的東西。
是幾塊用破布包著的、黑乎乎的東西。
黃牙湊到眼前看了看,又聞了聞,臉色驟變:“炸藥?!”
周伯撲通跪在地上:“不是我的!是撿的!真是撿的!”
“撿的?”黃牙一腳踹在周伯胸口,“這玩意兒能隨便撿到?說!從哪兒來的?是不是偷了劉麻子的貨?”
“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周伯咳著血沫,“就在廢巷道口看見的,用布包著,我、我就撿回來了……”
黃牙和同夥對視一眼,眼中閃過貪婪。
五十斤炸藥,趙德彪懸賞一百大洋找回來,要是他們私吞了……
“老東西,帶我們去你撿的地方。”黃牙揪起周伯的頭發,“要是敢騙我,今晚就讓你‘意外’掉進礦井。”
周伯被拖走了。
石雲天和馬小健遠遠跟著,心中疑竇叢生。
炸藥真是周伯撿的?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?
更深的問題是,周伯半夜擺弄炸藥,想乾什麼?
三人一前一後來到西區邊緣一條幾乎廢棄的巷道口。
這裡平時沒人來,頂板塌了大半,隻有狗才能鑽進去。
“就…就在那兒……”周伯指著巷道深處一個角落。
黃牙讓同夥在外麵放風,自己押著周伯彎腰鑽了進去。
石雲天和馬小健躲在二十米外的一堆廢料後,靜靜觀察。
巷道裡傳來挖掘和翻找的聲音,接著是黃牙興奮的低呼:“媽的,真有!不止這點!”
但下一秒,異變陡生。
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。
黃牙的驚呼戛然而止。
接著是周伯壓抑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:“對不住……對不住……我不想的……”
石雲天和馬小健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。
周伯殺了黃牙?
兩人正要動作,放風的那個監工似乎聽到了動靜,探頭朝巷道裡看:“黃牙哥?咋了?”
巷道裡一片死寂。
監工警惕地拔出匕首,一步步挪向巷道口。
就在他彎腰要鑽進去的瞬間——
一道寒光從黑暗中閃過。
監工喉嚨被割開,連慘叫都沒發出,就軟軟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