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表的最後一震,是無聲的驚雷,石雲天的手掌感受到那三下急促、六下連擊的顫動時,整座礦場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呼吸。
然後,世界被撕裂了。
“東風!”他嘶聲喊道,聲音在巷道裡撞出回音。
巷道深處,三十二個早已等待多時的身影同時動了。
老吳頭佝僂的背挺直了,陳水生眼中燃著火,張阿四的拳頭攥出了青筋。
他們像從沉睡中醒來的地火,向著各自預定的位置奔去。
王小虎第一個衝向廢料場邊緣,那裡堆放著昨夜挖出的第一處炸藥。
馬小健的青虹劍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冷光,斬斷了捆綁炸藥的麻繩。
“破曉!”石雲天的第二聲呼喊還未落下,西門方向已經騰起了第一柱火光。
那火起得突兀而猛烈,是陳水生帶著幾個年輕人,用偷來的煤油和破布點燃了堆積的坑木。
火焰在夜風中迅速蔓延,舔舐著木結構的崗亭,將半個西區的天空映成橘紅色。
“走水啦!”
“西門燒起來了!”
守衛的驚呼聲此起彼伏,探照燈的光柱慌亂地掃向起火點。
北區幾乎同時響起了刺耳的敲鐘聲,那是老吳頭的人在用鐵棍猛砸廢棄的蒸汽管道,金屬的轟鳴在群山間回蕩,如同古代戰場催征的戰鼓。
混亂,開始了。
石雲天抱起一包炸藥,沉甸甸的,足有二十斤。
油布包裹下的火藥味刺鼻,那是周伯用生命留下的複仇之火。
李妞和宋春琳各抱一包,三人呈三角隊形,沿著巷道陰影向東牆方向疾奔。
礦場已經炸開了鍋。
監工們從睡夢中驚醒,提著褲子衝出宿舍。
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,西門火光衝天,北區鐘聲震耳,勞工棚區裡人影幢幢,卻分不清誰是勞工誰是同伴。
“集合!都給老子集合!”一個光著膀子的監工頭目揮舞著皮鞭怒吼。
回應他的是一塊飛來的煤矸石,正中麵門。
那監工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。
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,有無數雙手握著撿來的石塊、斷鎬、生鏽的鐵釺。
張阿四帶著他的人就在這個時候動了。
他們像鬼魅一樣從窩棚的陰影裡竄出,三人一組,撲向那些落單的監工。
沒有喊殺聲,隻有悶哼、摔倒、繩索勒緊皮肉的聲音。
鑰匙被奪走,嘴巴被破布塞住,身體被拖進黑暗的角落。
“彆殺人。”張阿四咬著牙重複石雲天的命令,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麵前是一個曾打斷他肋骨的監工,此刻正驚恐地瞪大眼睛。
最終,他隻是用麻繩將對方捆成了粽子,推進了工具房。
“鎖門!”他吼道。
鐵鎖哢嗒落下。
工具房裡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嗚咽,但很快被外麵的喧囂淹沒。
東牆下,石雲天三人已經抵達預定位置。
這裡距離東牆根隻有三十米,是一處廢棄的絞車平台。
探照燈剛剛掃過,下一輪要等五十秒。
時間足夠了。
“布置炸藥!”石雲天單膝跪地,迅速解開油布包。
黑色顆粒狀的火藥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。
他用匕首割斷導火索的外皮,露出裡麵乾燥的芯線。
李妞和宋春琳分彆將另外兩包炸藥安置在左右兩側,形成三角形爆破點。
“導火索連起來!”石雲天的聲音又快又穩。
三根導火索被迅速連接、打結、用油布條密封接口。
他掏出火折子,吹亮,幽藍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那邊有人!”
一聲暴喝從左側傳來。
三個持槍的守衛發現了他們,槍栓拉動的金屬摩擦聲刺耳至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