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清縣,日軍守備司令部,青磚砌成的二層小樓在冬日的蕭瑟中顯得格外陰森。
樓頂的了望哨上,太陽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王小虎被兩個日本兵架著胳膊拖進大門時,意識已經有些模糊。
後腦勺挨的那一槍托還在隱隱作痛,腿上的血混著泥土凝結在那。
他想掙紮,但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捆著,越掙紮繩子勒得越緊。
“走!”
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嗬斥著,把他推進一樓最裡麵的房間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房間裡很暖和,炭火在銅盆裡劈啪作響。
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,坐著一個人。
藤田信夫。
四年不見,那雙眼睛依舊冷靜,銳利,像手術刀一樣能把人剖開。
“王小虎,”藤田用流利的中文開口,甚至還帶著點北平口音,“請坐。”
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。
王小虎沒動,隻是死死瞪著他。
“我讓你坐。”藤田的語氣依然溫和,但兩個日本兵已經上前,硬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藤田從辦公桌後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王小虎。
“四年了,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四年前在河北,你們幾個孩子,炸了縣城的指揮部,截了資料,讓我在軍部丟了臉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王小虎:“現在,你又落到我手裡了。”
“要殺要剮隨你便!”王小虎啐了一口唾沫,“少他媽假惺惺的!”
藤田笑了。
不是那種猙獰的笑,而是一種……饒有興味的笑。
“殺你?為什麼要殺你?”他走回辦公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,“王小虎,十五歲,河北石家村人,父親王照強,現新四軍排長,母親宋曉豔,被皇軍擊斃,從小和石雲天一起長大,關係密切……”
他放下文件:“你的命不值錢,但你的價值,很大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藤田俯身,雙手撐在桌麵上,盯著王小虎的眼睛,“我需要你幫我,找到石雲天,找到張錦亮,找到你們那個所謂的江抗支隊。”
“做夢!”
“是不是做夢,我們很快就能知道。”藤田直起身。
王小虎的心沉了下去。
藤田看著外麵的院子:“我給你兩個選擇,第一,配合我,幫我找到石雲天,我可以保證你和你父親的安全,甚至可以送你們去日本,過上好日子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藤田轉過身,眼神冷了下來,“你繼續嘴硬,我把你關進牢房,慢慢審。”
王小虎的拳頭攥緊了,指甲陷進掌心。
“想好了嗎?”藤田問。
王小虎抬起頭,盯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選第三條路。”
“哦?”
“我他媽現在就弄死你!”
話音未落,王小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一頭撞向藤田!
但他忘了手腳還被捆著,剛站起來就一個踉蹌,重重摔在地上。
藤田站在原地,連腳步都沒挪一下。
兩個日本兵衝進來,把王小虎拖起來,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。
“夠了。”藤田揮揮手。
日本兵停下來,王小虎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,嘴角流血。
“帶下去,關起來。”藤田坐回椅子上,“讓他好好想想。”
日軍牢房陰暗,潮濕,空氣裡彌漫著黴味和血腥味。
王小虎被扔進最裡麵的一個牢房。
鐵門關上,鎖鏈嘩啦啦響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,喘著粗氣。
臉上火辣辣地疼,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,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,但他顧不上這些,滿腦子都是藤田的話。
“操……”王小虎狠狠捶了一下牆壁。
就在這時,牢房內還有另一個人,他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。
王小虎愣了一下,他回頭看向那個人。
那人影動了動。
過了一會兒,他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:“小同誌……你是哪個部分的?”
“你是?”王小虎壓低聲音。
“江南抗日義勇軍……”那人咳嗽了兩聲,“陽山支隊……特派員,曹書昂。”
王小虎的眼睛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