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雲天看著夏明川,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藤田更可怕。
藤田的刀明晃晃地架在脖子上,而夏明川的刀,藏在袖子裡,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捅出來,也不知道它會捅向誰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張錦亮站起身,“周彭,你帶人去偵察交易地點的地形,趙文隆,你從老虎嶺的兄弟裡挑十個槍法好的,準備狙擊位,王照強,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你留在營地。”
“營長!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張錦亮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你是排長,不能擅離職守,而且……小虎回來,需要有人照顧。”
王照強還想爭辯,但看到張錦亮的眼神,最終還是低下頭,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散會了。
石雲天最後一個走出窩棚。
天已經大亮,山霧散了些,能看見遠處連綿的灰色山脊。
小黑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蹲下身,摸了摸小黑的頭:“這次不能帶你去了。”
小黑似乎聽懂了,嗚咽了一聲。
“石班長。”
身後傳來夏明川的聲音。
石雲天站起身,回頭。
夏明川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站著,看向遠山。
“其實我很佩服你。”夏明川忽然說,“為了兄弟,可以犧牲自己,這種情義,現在不多見了。”
石雲天沒接話。
“但你要知道,”夏明川話鋒一轉,“有時候,情義會蒙蔽人的眼睛,你以為你去換王小虎,是救他,是救全隊,可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你落在藤田手裡,他會怎麼對你?你會死,而且會死得很慘,到那時,你的死又有什麼價值?”
“那特派員覺得,什麼才有價值?”石雲天反問。
“活著。”夏明川轉過頭,看著他,“活著,才能繼續革命,才能打鬼子,死了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他說得很真誠,如果不是石雲天早就懷疑他的身份,幾乎要被這番話打動。
“謝謝特派員提醒。”石雲天說,“但我還是要去。”
夏明川歎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吧,既然你決定了,那我也不多說了,路上小心。”
他轉身離開,走了幾步,又回頭:“對了,交易的時候,我會跟你們一起去,畢竟這是組織決定的大事,我得在場監督。”
石雲天的心沉了下去。
夏明川要去。
他不是去監督,他是要親眼看著這場交易完成,親眼看著石雲天落入藤田手中。
或許,還有彆的目的。
石雲天望著夏明川遠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張紙上的一句話——“以石雲天交換”。
交換之後呢?
藤田要一個十五歲的八路軍戰士,做什麼?
僅僅是為了報複四年前的失敗?
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
山風呼嘯,卷起地上的枯葉。
三天。
七十二個小時後,他就要走進德清縣城,走進藤田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而夏明川,會在背後推他一把。
石雲天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他必須活著回來。
不僅為了自己,也為了揭穿夏明川的真麵目,為了把王小虎帶回家。
接下來的兩天,營地表麵平靜,暗流卻洶湧得令人窒息。
第三天淩晨,天還沒亮。
石雲天穿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,仔細扣好每一個扣子。
他把漢環刀用布包好,交給馬小健:“如果我回不來,這把刀給你。”
馬小健沒接。
石雲天笑了笑,把刀放在床上。
接著,他從枕頭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,紅外夜視儀的探測器部分,用布裹好塞進懷裡。
最後,他摸了摸小黑的頭,轉身走出窩棚。
營地空地上,張錦亮已經等在那裡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營長低聲說,“趙文隆帶著十個狙擊手,半夜就出發去埋伏了,周彭帶一排在外圍接應,交易一旦有變,他們會立刻動手。”
“夏特派員呢?”
“他堅持要一起去,已經在前麵的山口等著了。”張錦亮看著石雲天,這個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,如今要獨自走向龍潭虎穴,“雲天,記住,不管發生什麼,保住命最重要,我們……等你回來。”
“是,營長。”
兩人走出營地,在晨霧彌漫的山道上,看見了夏明川的身影。
“張營長,石班長,準備好了?”夏明川迎上來,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溫和笑容。
“走吧。”張錦亮說。
三人沿著山路向下走。
太陽慢慢升起來,驅散了霧氣,露出天目山深冬的蕭瑟景色。
石雲天走在中間,一言不發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,每一種應對方案,每一個細節。
懷裡的探測器貼著胸口,傳來微微的涼意。
兩個小時後,他們到了約定的交易地點。
這裡地勢開闊,三麵環山,隻有一條小路進出。
岩下已經站著十幾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