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像迷宮般在腳下延伸,石雲天背著那箱黃金,王小虎攙扶著驚魂未定的姑娘,馬小健持著從敵人身上摸來的短刀斷後。
三人穿行在德清縣城黎明前最黑暗的巷道裡,腳步聲輕得像貓。
“雲天哥,往哪兒走?”王小虎壓低聲音,“城門還沒開。”
石雲天正要回答,前方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三人立刻閃身躲進一處門洞陰影裡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聽聲音隻有一個人,腳步虛浮,顯然受了傷。
月光從雲隙漏下,照見來人模樣,三十來歲,穿著青灰色的粗布衣,臉上沾著血汙,左臂軟軟垂著,右手緊緊按在腰間。
他踉蹌著衝進巷子,回頭看了一眼,又咬牙向前跑。
“不是日本人,也不是偽軍。”馬小健低聲道。
石雲天盯著那人按在腰間的手,那個動作,他太熟悉了。
張錦亮、周彭、王照強……所有習慣帶槍的人,在奔跑時都會下意識做這個動作,防止槍在跑動中掉落。
而且,這人的跑姿,雖然受傷,卻依然保持著軍隊訓練過的痕跡。
就在那人經過門洞的瞬間,石雲天忽然開口:“同誌。”
聲音很輕,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清晰可聞。
那人猛地停住,幾乎同時轉身,右手已經從腰間拔出,是把駁殼槍。
槍口對準門洞。
“誰?”聲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皖南口音。
石雲天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,舉起雙手:“自己人。”
月光下,少年臉上的神情平靜,眼神清澈。
那人愣了一瞬,槍口沒有放下,但眼神裡的警惕稍微鬆動了些:“什麼自己人?”
“打鬼子的人。”石雲天說,“你受傷了,後麵有人在追你?”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日語的嗬斥聲和雜亂的腳步聲。
追兵來了。
那人的臉色一變,咬咬牙,就要朝巷子另一端跑。
“跟我來。”石雲天忽然說,轉身推開身後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門裡是個荒廢的小院,堆滿雜物。
王小虎和馬小健會意,立刻攙著姑娘跟了進去。
那人猶豫了一秒,也跟著閃身而入。
石雲天輕輕掩上門,透過門縫向外看去。
七八個日軍士兵衝進巷子,手電光柱亂晃。
“分頭搜!他跑不遠!”
腳步聲分散開來。
院子裡,四人屏息靜氣。
那姑娘咬著嘴唇,努力不發出聲音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王小虎緊緊握著手裡的木棍。
馬小健的短刀已經出鞘半寸。
隻有石雲天,背靠著門板,呼吸平穩。
他轉頭看向那個受傷的男人,用極低的聲音問:“皖南來的?”
男人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震驚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口音啊。”石雲天說,“我在皖南待過一段時間,聽得出。”
這不是假話。
前世作為軍事愛好者,他對各地方言有過研究。
這一世,從河北到東北,從山東到江南,走過大半個中國,接觸過各路人馬,對口音的辨彆早已成為本能。
男人沉默了片刻,終於放下了槍:“是,我從皖南來。”
“皖南哪支部隊?”
“新四軍。”男人頓了頓,補充道,“高振武營長的部隊。”
石雲天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高振武。
那個曾經在石家村和張錦亮並肩作戰的副連長,那個南下後失去音訊,直到前段時間才聽說在皖南拉起隊伍的營長。
他帶來的那份暗殺名單……所有記憶瞬間湧上心頭。
“你認識高營長?”男人的聲音帶著試探。
“認識。”石雲天深吸一口氣,“張錦亮營長,你聽說過嗎?”
男人的眼睛瞪大了:“張營長?你是……江抗的人?”
石雲天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