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沒那麼多時間排練,實在想不到就直接《愛我中華》了!”王詩婷拍了下桌子,震得水杯裡的水晃出漣漪。她掏出手機調出簡譜,“看,這節奏多帶感。”
“哈?《愛我中華》?這麼難唱,你確定?”我瞪大眼睛,“光是‘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枝花’那段rap,全班能順下來的沒幾個吧?”
“愛的翅膀呢?”沈欣穎眼睛發亮,將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,“韓庚唱的,旋律輕快,還特彆適合大合唱,最近超火的!”她手指在屏幕上劃動,前奏剛響起,我就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我……唱過。”我喉嚨發緊,聲音像是從砂紙磨過,掌心沁出的汗洇濕了課本邊角,那年排練的畫麵不受控地湧上來——楊可安溫熱的手覆在我僵硬的指節上,一點點調整著“腳步”的弧度。“手腕再放鬆些。”他的呼吸掃過耳畔,薄荷糖的氣息混著琴鍵的餘韻。
“肖靜?肖靜!”沈欣穎的聲音突然刺破回憶。我猛地晃了晃頭,額前碎發掃過發紅的眼眶。她舉著手機的手還懸在半空,屏幕裡的播放條已經走到副歌,“你怎麼臉色這麼差?”
我搖搖頭。
沈欣穎沒看出我的僵硬,興奮地拍我肩膀:“那太好了!你來帶唱,咱們班肯定驚豔全場!”她轉頭衝王詩婷擠眼,“不比《愛我中華》強多了?”我猛地合上書本,紙張碰撞聲驚得周圍人側目:“彆選這首,我……我嗓子最近啞得厲害。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我盯著窗外搖晃的樹葉,努力把回憶壓回去。
“我去趟廁所。”我低頭衝出教室,腳步急促得像要逃離什麼,腦海裡《愛的翅膀》的旋律還在打轉,楊可安當年教我打手語時的溫度突然漫上指尖,心口悶得喘不過氣。
走廊轉角處鞋帶猛地一鬆,我踉蹌著蹲下,指尖在發燙的瓷磚上亂摸。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哼歌,調子溫柔得像夏天的風,好好聽。我攥著鞋帶的手頓了頓。
“啪嗒”,鞋帶終於係成歪扭的死結。我猛地起身,馬尾掃過膝蓋,卻一頭撞進帶著淡淡煙草味的白襯衫裡。消毒水混著陽光曬過的棉麻味撲麵而來,是記憶裡最熟悉的味道。
“小心。”他的手掌落在我肩膀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滲進來。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。抬眼時,睫毛上沾著的汗珠恰好墜進眼眶,模糊了他瞳孔裡晃動的光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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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……對不起。”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像被揉皺的紙團。他的拇指輕輕碾過我肩胛骨的凸起,這個曾經讓我心跳過速的小動作,此刻卻讓胃裡泛起鈍痛。我猛地撇開他的手,差點踉蹌著來個平地摔。
轉身衝進教室的瞬間,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蓋過了上課鈴。後背抵在教室後門上慢慢滑坐,指尖還殘留著他袖口的觸感。前排同學遞來的作業本上,不知何時洇開一塊水痕——我摸了摸發燙的臉頰,才發現臉上早已濕成一片。
……
“噠噠噠,噠噠噠噠噠……”傍晚的風掀起校服衣擺,我踢著路邊的石子往寢室走,哼著歌的尾音被夕陽拉得老長。孫夢突然從身後蹦出來,嚇了我一跳。
“肖靜,你唱的什麼歌,好好聽。”她拽住我的手臂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手指猛地攥緊手機,後知後覺反應過來——這調子竟和白天走廊裡楊可安哼的一模一樣。
“我……”喉嚨突然發緊,我彆過頭看天邊的火燒雲,“不知道。”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麵,卷起些許細沙撲在小腿上。
孫夢湊近我,發梢掃過我手背:“啊?”
“這首歌好聽,但是不知道名字。”我加快腳步,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。怎麼可能知道歌名呢?總不能厚著臉皮追上已經走遠的他,問一句“同學,你今天哼的什麼歌”?腦海裡閃過他轉身時樣子,胃裡突然泛起酸澀。
“啊?”孫夢小跑著跟上我,“你再唱一遍嘛,說不定我能聽出來!”她掏出手機點開錄音,屏幕藍光映得她睫毛忽閃。我攥著校服下擺的手指絞成麻花,剛才還流暢的旋律突然在舌尖打結,隻剩破碎的音符蹦出來:“嗯……嗯哼……算了,想不起來了。”
“這麼好聽的歌可惜了,”她跺了跺腳,錄音界麵的波紋漸漸平息,“本來還想完整地聽聽看能不能作為大合唱的曲目選擇呢!”
“彆想了,”我拽著孫夢往寢室樓走,聲音比夜色還要輕,“總會遇到更合適的。”指尖觸到她小臂上的汗濕,才驚覺夏夜的悶熱早已裹住全身。
“走吧,餓死了!先吃飯!”孫夢一把挽住我的手臂,發梢掃過我手背時帶著股玫瑰味的洗發水香。她拽著我拐向食堂,涼鞋在地麵敲出啪嗒啪嗒的節奏,像踩著急促的鼓點。
“吃什麼呢?”我盯著窗口裡油亮亮的紅燒茄子,醬汁凝固成膠狀的油膜,胃裡突然泛起鈍鈍的抵觸。塑料托盤在掌心發燙,仿佛要把掌紋都燙得模糊。
“先來杯冰鎮橙汁!好嘞!”孫夢從窗口抽出塑料杯子,又盯著一盤盤蔫巴巴的青菜,突然壓低聲音:“天氣那麼熱,這菜看著都快壞掉了啊!肖靜…要不…撤?”指尖敲了敲我的托盤邊緣,眼神往門口飄。
窗口後的大媽正用鐵勺刮著鍋底,聽見“撤”字時手腕頓了頓。我們對視一眼,趁她轉身添菜的瞬間,像做賊似的端著橙汁溜出食堂。
我們蹲在操場圍欄邊吸溜橙汁,看暮色把教學樓的輪廓泡成深藍色。孫夢用吸管戳著杯底的冰塊,忽然說:“其實大媽剛才瞪我的眼神,特像我奶奶罵我挑食時的樣子。”
我望著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,想起剛才溜走時,大媽轉身發現空窗口的表情——大概是無奈裡摻著點習以為常的釋然。就像我們總在逃離某些東西,卻又在某個瞬間,忽然讀懂那些被嫌棄的溫度。
“肖靜!帥哥!”孫夢突然拽著我的手臂往操場圍欄邊跑,涼鞋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我踉蹌著穩住身形,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隻見暮色中的單杠旁斜倚著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身影,脊背挺直如青鬆,腕間的銀色護腕在夕陽下閃過冷光。
“哪呢?”我眯起眼,“不是,這學校哪有帥哥,先是胡莉莉,隻要是個男的都帥哥帥哥,現在你也開始叫了!”塑料杯被我捏得發出輕微的形變,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咚作響,混著遠處籃球撞擊地麵的悶響。
“真是帥哥!”孫夢急得跺腳,涼鞋踢起一粒石子,“我沒見過這種帥哥,不是那種小白臉,就是那種硬朗,你懂吧,硬帥,有點an的那種!”她張開雙臂比劃著肩寬,馬尾辮掃過我手背時帶著玫瑰洗發水的香氣。
“哈?你喜歡這款啊?”我笑出了聲,暮色裡有歸巢的麻雀撲棱著翅膀掠過教學樓頂,翅膀剪影被夕陽染成金紅色。
孫夢突然湊近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嘻嘻嘻!你說他會不會是轉學生?”
“同學,彆犯花癡了。”隔壁班的男生突然插話,他把手機塞回口袋,雙手搭在欄杆上晃了晃,金屬欄杆發出吱呀輕響,“你剛剛說的帥哥應該是‘冷麵寒槍’!”
“啥啥啥?什麼是冷麵寒槍?”孫夢轉頭時,馬尾辮掃過我手背,癢得我縮了縮手。
“羅成?”我開口問道。
男生嗤笑一聲:“那肯定不是羅成了,高一新生,沒人知道他叫什麼,隻聽說打架特狠,上周把高三的刺頭揍得連媽都認不出。”
“啊?這麼凶?”孫夢縮了縮脖子,卻又忍不住探頭張望,“可他長得真的很帥啊!硬邦邦的那種帥!”
男生笑道:“人家外號叫‘冷麵寒槍’,你以為白叫的?從來沒見他笑過,跟誰都不說話,上回有人遞情書,直接被他扔垃圾桶了。”他踢了踢腳下的石子,“不過聽說他書包裡總裝著本破破爛爛的《飛鳥集》,挺矛盾的一人。”
這時,單杠旁的男生突然直起身子,抄起外套往肩上一搭,動作帶起的風卷落一片樹葉。暮色漸濃,他的身影很快融進校園門口的燈海,隻餘下孫夢對著空蕩的單杠歎氣:“可惜了,這麼帥的人居然是個冰山。”
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橙汁,冰塊早已化儘,隻剩溫吞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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