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哪了,著急忙慌的。”她湊近了些。
“有事兒。”我扯了扯衣領,指腹蹭過球衣邊緣的毛邊,避開她的目光,“教室好熱。”吊扇的風裹著粉筆灰撲在臉上,我抓起桌上的筆記本扇了兩下。
“吊扇壞了倆。”孫夢替我遞來瓶冰水,瓶蓋已經擰開了,“你衣服都換了,沒見過你穿球衣啊,還挺好看,就是有點大。”
“嗯,好熱!”我擰開瓶蓋灌了兩口,冰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卻沒能澆滅後頸的灼燙。
教室後排突然傳來椅子倒地聲,睡眼惺忪的男生揉著腦袋嘟囔:“誰把我充電器踢了……”
“對了,那個郭玉宸來找過你。”孫夢忽然壓低聲音,身體前傾得幾乎越過課桌縫隙。
“找我乾嘛?”我一臉狐疑地看著孫夢,語氣有些不耐煩地問道。與此同時,我漫不經心地伸手到課桌裡,摸索著下節課要用的課本。
“不知道,應該是因為上午的事吧?”她蹲得有點累,讓王傑挪一半位置給她,“他走的時候,眼神怪兮兮的。”
“嗬嗬,他良心發現了?”我的手指在課桌抽屜裡胡亂扒拉,指尖觸到課本邊緣的凸起紋路,猛地將它抽出來拍在桌上。
“誰知道呢!你要不下去,去找下他。”孫夢用胳膊肘頂了頂我。
“我?找他?憑什麼!”我“啪”地合上筆記本,塑料封麵撞擊桌麵發出脆響,扇風的動作驟然加快,卷起的氣流掀得她額前劉海亂顫,“不是強得跟頭牛一樣嘛?難不成被人揍了?”
“好像確實像被人揍了!”她眼睛發亮,身體前傾得幾乎壓到我課本上,筆尖在紙上戳出小坑,“額頭貼著創可貼,走路時左腳還不敢著地。”
“誰會揍他啊!”我嘴裡嘟囔著,心裡卻暗暗思忖著,這郭玉宸本來就是個吃硬不吃軟的家夥,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把他給揍了呢?現在的他,恐怕是嚇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吧!不過,我轉念又一想,這孩子該不會真的惹上了什麼真正的混混吧?畢竟他自己混得也不怎麼樣,說不定被人耍了一刀,現在還處於叛逆期呢。要是讓他媽知道了這件事,那肯定免不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痛罵。到時候,這小子恐怕會越學越壞……哎呀呀,光是這麼一想,我就覺得有些可怕,忍不住打了個寒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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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呀,你自己看著辦吧,老師來了,我得趕緊回去了!”說完,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,迅速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“昨天要求大家背的文言文都背出沒有?現在來抽查了哦!”老師將教材“啪”地拍在講台上,粉筆灰隨著震動騰起,在吊扇卷起的風裡飄成細霧。前排打盹的男生猛地驚醒,課本從臉上滑落,露出嘴角的口水印;後排女生迅速將手機塞進抽屜,指尖在桌沿敲出緊張的節奏。
這個郭玉宸,我到底要不要下去找他,他不會真的被人揍慘了吧?
“肖靜,你來背一下唄!”
“嗯……君子曰:學不可以已。青,取之於藍而青於藍;冰,水為之而寒於水……”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,餘光瞥見孫夢在台下比了個打氣的手勢。
“很好,肖靜起了個好頭,下一個,顧楠。”
還好我把它背出來了,這種死記硬背的東西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,完全就是我的天賦所在啊!正當我心裡暗自得意的時候,突然聽到教室後排傳來一陣磕磕絆絆的背書聲。我轉頭看去,原來是顧楠正在那裡艱難地背誦著課文。
看著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,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。不過再看看窗外那搖晃的梧桐葉,我的思緒又開始飄忽起來。要不,等語文課下課之後,我就勉為其難地下去走走吧?反正教室裡也挺悶的,出去透透氣也好。
下課鈴聲突兀地響起,仿佛是一道命令,老師如釋重負般地跨出了教室的門檻。
我起身。
“你要去了?”孫夢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,她轉過頭來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好奇和關切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對她問題的回應。
“要我陪你去嗎?”她歪著頭,繼續問道,目光中似乎有一絲期待。
“不用。”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。說實話,我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膽子,竟然敢一個人獨自下樓。
我徑直來到了三班的門口,停下腳步,抱著手臂,倚在門邊,讓自己看起來儘量自然一些。然後,我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目光掃視了一眼教室裡的情況。
“嘿,這誰啊?”三班教室裡響起起哄聲,靠窗男生用鉛筆敲了敲窗台,陽光在他眼鏡片上晃出光斑,“這不是上午那誰?”
“郭玉宸,你看是不是你姐姐啊!”後排傳來口哨聲,某個紮辮子的女生推了推他肩膀。
我把目光鎖定在教室角落的身影上——郭玉宸正縮在座位裡,校服領口高高豎起,聽見聲音時,緩緩抬頭,額角的創可貼邊緣滲著淡紅。看見我時,他手忙腳亂地去捂額頭,椅子在地麵拖出刺耳的響。
我朝他勾勾手指,轉身走向陽台。穿堂風掀起球衣下擺,後背的創可貼被吹得發癢。他一瘸一拐地跟過來,左腳落地時輕輕踉蹌。
“找我有何貴乾啊?”我靠在陽台欄杆上,望著樓下的梧桐樹影。
“姐姐,對不起,我不該推你。”他聲音發悶,像含著塊化不開的糖。
“哦。”我撥弄著欄杆上的鐵鏽,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。
“我錯了。”他往前蹭了蹭,運動鞋尖幾乎碰到我的帆布鞋,“你……沒事了吧……”
“有事。”我轉頭看他,陽光正落在他創可貼上,將邊緣的膠紙照得透明。他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慌亂,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。
“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!”他忽然提高聲音,驚飛了欄杆上的麻雀,“姐姐,你彆這樣好嗎,我給你當牛做馬!你彆不理我啊,之前是我腦子有病,真的,我發誓——”他的喉結劇烈滾動,尾音帶著哽咽。
我盯著他發顫的睫毛,這小子平日裡梗著脖子裝橫,此刻卻像被雨淋濕的小狗,尾巴夾得死死的。
“行了,說吧,誰把你揍了?”我抱臂盯著他躲閃的眼神,欄杆鐵鏽蹭過掌心,癢癢的。
“啊……沒誰……我自己摔了……”他撓著後頸,馬尾辮男生從我們身邊經過,吹了聲口哨。
“嗬,剛剛還說當牛做馬聽我話,現在又在騙我了?”我挑眉,看見他耳尖迅速紅透。
“這……我不好說……”他踢著欄杆下的石子,鞋尖蹭掉塊皮。
“到底誰啊?”我往前半步,他慌忙後退,後腰抵上欄杆發出“咚”的響。
“我不認識,隔壁班的。”他的頭低得快要埋進衣領裡,眼睛死死地盯著我那雙帆布鞋的鞋尖,聲音悶悶的,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棉花,讓人聽不太真切。
“誰啊!”我有些不耐煩地追問,一邊伸手去拽他的胳膊。這一拽,我才發現他的胳膊竟然那麼瘦,瘦得有些硌手。
“來來來,指給我看。”我不由分說地拉著他,朝著二班門口走去。他的腳步有些踉蹌,似乎很不情願,但又不敢用力掙脫我。
“姐姐,你彆……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,“不是……”
“行!”我二話不說,又拉著他轉身走向四班。
“不是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幾乎都快聽不見了,“算了吧姐姐……彆惹事……”
“我?惹事?哈,我惹什麼事?”我覺得有些好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頭,指腹觸到他發旋處的小卷毛,又惡作劇地捏了捏他發燙的臉頰。
“疼……”他悶哼一聲,腦袋往後仰,我這才發現他右臉頰腫得發亮,顴骨處浮著片淡青,像團被揉皺的墨水漬。
“媽的,到底誰啊?”我忍不住爆粗口。
走廊儘頭傳來隔壁班的哄笑,他渾身一抖,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,猛地往我身後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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