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瞥了一眼正低頭剝橘子的王少，他指尖的動作頓了頓，並未抬頭。我趕緊收回目光，衝秦雨飛快地做了個“一”和“五”的手勢——蜷起五指又展開，指腹在茶幾上輕輕點了點。
秦雨愣了兩秒，突然眼睛一亮，心領神會地一拍大腿，掌心拍在茶幾上“咚”地一聲，故意揚高聲音：“這能比嗎郭玉宸，姐姐吐血他都沒出現，說明他根本不在意姐姐！你看看哥……”
“秦雨，你閉嘴，話真多！”王少猛地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，抓起桌上剛剝好的橘子就往秦雨嘴裡塞，橘瓣的汁水濺得秦雨下巴上都是。
秦雨“唔唔”地嚼著橘子，眼睛卻笑得彎成了月牙，伸手把橘子從嘴裡拿出來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哥你這是心虛了？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嘛！”
“吃完沒有？吃完趕緊滾回學校睡覺去！”王少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往秦雨身上扔，語氣凶巴巴的，耳根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“哥，你不留我們了啊？我們要睡你家！”秦雨抱著外套耍賴，往沙發上一癱，像塊貼在上麵的牛皮糖，兩條腿還故意搭在茶幾邊，“郭玉宸今天沒帶宿舍鑰匙，學校大門都關了，你忍心讓我們睡馬路牙子？
“現在才幾點，關什麼門，趕緊回去睡覺，我這裡哪有地方給你們睡？就一間臥室！難不成你們要睡我房間？”王少伸手去扯秦雨的衣領，指尖拽著布料往後拉，卻被秦雨順勢往沙發裡縮，像隻泥鰍似的滑不溜手。
秦雨突然眼睛一亮，衝郭玉宸擠了擠眼：“睡你房間怎麼了？我們不介意跟你擠擠！再說了，姐姐不也在這兒嗎？總不能讓姐姐一個人睡臥室，我們倆睡外麵吧？”
郭玉宸立刻點頭如搗蒜，把萌小奇舉到王少麵前：“對！哥你跟姐姐睡臥室，我和雨哥睡沙發就行！沙發夠寬的，我們擠一擠沒問題！”
“郭玉宸你閉嘴！”王少的臉“騰”地紅了，抓起抱枕就往郭玉宸頭上砸，卻被他笑著抱住，“誰要跟她……”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，偷瞟了我一眼，把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，耳根紅得像被火燒過。
我被他們鬨得臉頰發燙，抓起桌上的水杯假裝喝水，眼角的餘光卻看見王少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像個被戳中心事的少年。
“好了彆鬨他們了，”我放下水杯，指了指這張寬大的型沙發，“那你們睡沙發唄，反正這沙發放下來是張床！”
“歐！太好啦！還是姐姐最好了！”郭玉宸立刻歡呼起來，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晃了晃，臉上的小梨渦盛著笑意，像揣了兩顆糖。秦雨也跟著眉開眼笑，伸手拍了拍沙發扶手：“我就說這沙發不簡單，果然能變床！還是姐姐聰明！”
“你們倆趕緊洗澡，一身臭汗。”王少從臥室拿來兩套乾淨的睡衣，往他們麵前一丟，語氣依舊帶著點不耐煩，卻彎腰去研究沙發的折疊機關，手指在扶手下摸索著按鈕，“哢噠”一聲，沙發靠背緩緩放平，變成了一張寬敞的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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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雨吹了聲口哨：“可以啊哥，藏著這麼個好東西！”拽著郭玉宸就往浴室跑，路過王少時還故意撞了他一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哥，機會給你創造了啊！”
王少的耳尖又紅了，轉頭瞪他，秦雨卻已經拉著郭玉宸鑽進了浴室，裡麵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和兩人打鬨的笑鬨聲。
等大家都洗完弄完之後，已經晚上十點半了。外麵靜悄悄的，台風好像刮得也沒那麼猛烈了，之前狂砸窗戶的雨點變成了細碎的雨絲，在玻璃上畫出蜿蜒的水痕。
秦雨和郭玉宸已經在沙發床上睡熟了，兩人呈“大”字攤開，秦雨的腳搭在郭玉宸肚子上，郭玉宸的胳膊肘頂著秦雨的臉頰，呼吸聲均勻得像晚風拂過樹葉。沙發床被他們折騰得歪歪扭扭，王少剛鋪好的床單皺成一團，卻沒人舍得叫醒他們。
王少拿著條薄毯，踮著腳走過去，輕輕蓋在兩人身上。他的動作很輕，指尖碰到秦雨露在外麵的腳踝時，那小子突然咂了咂嘴，翻了個身，把郭玉宸摟得更緊了。王少無奈地笑了笑，轉身往臥室走，剛走到客廳中央，就撞見我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——我剛洗完澡，身上套著他那件寬大的籃球球衣，衣擺垂到膝蓋，領口鬆鬆垮垮地滑到肩頭，露出半截鎖骨。
他的腳步猛地頓住，眼睛像被什麼燙了似的，飛快地移開視線，耳根卻“騰”地紅了，連帶著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色。手裡的薄毯邊角垂下來，被他無意識地攥成一團。
“喝……喝水啊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有點發緊，像被砂紙磨過似的。
“嗯，”我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，杯壁的涼意沒能壓下臉頰的發燙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窗戶關沒關緊。”他轉身就往陽台走，步伐快得像在逃，路過我身邊時，球衣的袖子被他不小心蹭到，帶起一陣風，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陽台的門被他拉開條縫，晚風鑽進來，吹得我裸露的小腿有點涼。我看著他背對著我站在陽台，指尖在玻璃上劃著什麼，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僵硬，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。
客廳裡，秦雨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著“薯片……”，郭玉宸被他擠得往沙發床邊緣挪了挪，依舊睡得很沉。
我喝完水，把杯子放回廚房，路過陽台時停了停：“風大，早點進來吧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，卻沒動，直到我快走進臥室時，才聽見陽台門輕輕合上的聲音，還有他跟在身後的腳步聲，輕得像怕驚擾了誰。
看到王少新鋪的乾淨床單，我幾乎是撲過去的，整個人紮進柔軟的被褥裡，臉頰貼著帶著陽光味道的布料，像被曬暖的雲朵裹住。洗衣液的清香混著陽光曬透的氣息，順著鼻尖鑽進來，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——什麼青龍幫朱雀堂的紛爭，什麼明天要早起練拳的計劃，全都輕輕掃開了。
“唔……”我把自己裹成個蠶繭，隻露出兩隻眼睛眨巴著，鼻尖蹭著帶著陽光味的被角，“太舒服了……”
“舒服就早點睡唄……”王少靠在床頭，手裡還捏著那本沒看完的《小王子》，書頁被他翻得卷了邊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帶著點無奈的溫柔。
“不行啊……”我往被子裡縮了縮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怕被誰聽去似的，“我怕睡著了夢醒了又沒有了……你看啊，外麵台風停了，秦雨他們沒吵，你也沒凶我，連空氣都是暖乎乎的……我也想一直這麼舒服下去啊……”
話說到最後，尾音有點發顫，連自己都沒察覺帶著點委屈。這些天像被追著跑的日子突然慢下來，被柔軟的被褥和安靜的夜晚一裹，那些強撐的堅強突然就軟了，像被泡發的海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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