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越覺得得把裝備備齊。吃完晚飯去練之前，回寢室換衣服太耽誤時間，不如在書包裡多備一套運動背心和短褲，這樣放學後直奔食堂，扒拉完飯就能直接去拳館，省得來回跑寢室浪費時間。對了，還得把自己那條藍格子毛巾帶來，掛在拳館的掛鉤上，省得每次用公用毛巾總覺得糙得慌，擦汗都不舒服。
可想到晚自習，腳步又慢了半拍。六點就得坐在教室裡，可我每次練拳都得到五點五十才收場，從拳館跑回學校要七八分鐘，衝回寢室洗澡換衣服最少得十分鐘，算下來怎麼都得遲到。之前已經用“去醫務室拿藥”“幫老師搬資料”“家裡來人送東西”這些理由跟張夢雨請過假了，她上次盯著我濕漉漉的頭發問“你這藥拿得怎麼像剛遊泳回來”時，我差點沒圓過去。
我踢著路邊的小石子，心裡的算盤打得更急了。總不能天天找借口，萬一被老師發現我偷偷去練拳，說不定會通知家長。要不跟張夢雨坦白？我摸了摸書包帶，她最近總找我幫忙整理學生會的考勤表，上次還把自己的奶茶分我半杯，算起來已經夠好了。反正她天天往辦公室跑，多幫我在老師麵前圓幾次謊又何妨？
正琢磨著，腦子裡忽然“叮”地閃過個念頭。哦對了！上次體育課後跑八百，我聽見她跟幾個女生趴在欄杆上嘀咕，說“張老師最近總把肖靜叫走，該不會是想讓她進體訓隊吧”，當時我還沒當回事，現在想來，這不就是現成的借口嗎！
我停下腳步，忍不住拍了下手，書包裡的運動背心摩擦著後背，帶來點癢癢的暖意。就拿體訓隊當幌子！以後晚自習遲到就說“被張老師叫去體訓隊加練了”，反正錚哥在學校也是體育老師，偶爾幫校隊帶帶訓練，老師問起來，他肯定會幫我圓這個謊的。
這個主意一敲定，心裡的石頭頓時落了地，連呼吸都輕快了不少。我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往教學樓跑，石子被鞋尖勾得飛起來，又“嗒”地落在路燈照出的光暈裡。
盤算著時間：從拳館跑回學校大門要七八分鐘，衝回寢室擰開水龍頭洗澡，動作快點十分鐘足夠，換衣服再跑到教學樓……快的話差不多半小時。反正晚自習前半小時老師一般不會在意，這周輪的是教曆史的李老師代課，他總是抱著保溫杯坐在講台後改作業，隻要不吵到紀律，遲到半小時應該沒事吧？頂多進教室時被他抬眼掃一下，點點頭就能回座位。頂多被張夢雨瞪兩眼，到時候撒個嬌說“體訓太累跑不動”，她肯定心軟。
邊想著邊三步並作兩步衝回寢室，推開房門抓起臉盆，順手把毛巾和乾淨衣服往盆沿一搭，轉身就直衝浴室。走廊裡的燈光晃悠悠的，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撞出回音，像在催著我快點。
掰開水龍頭時，冰涼的自來水“嘩”地澆在胳膊上，激得我瞬間打了個哆嗦，雞皮疙瘩順著胳膊肘爬上來，可練拳後悶在身體裡的燥熱卻被這股涼意衝散了大半，連帶著腦子裡的雜念都清醒了不少。我趕緊往身上潑水，泡沫剛搓出半盆，就聽見窗外的風聲“嗚嗚”地鑽進來，浴室瓷磚縫裡的涼氣順著腳底往上竄，凍得腳趾頭都蜷了起來。
“嘶……”我吸了口涼氣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——上周洗澡還覺得冷水舒服，這才幾天，晚風居然涼得像摻了冰。總用冷水澆肯定不行，萬一感冒發燒，彆說加練，連正常上課都得耽誤。
可現在回去拿熱水瓶太耽誤時間了，晚自習的鈴聲早就已經響過了。我咬咬牙，加快速度往身上搓肥皂，泡沫順著水流往下淌，冰涼的水珠在背上滾過，激得我動作更快了。“算了算了，”我邊衝泡沫邊嘀咕，“這次就這麼涼著，下次可得提前把熱水瓶灌滿帶來，大不了多跑一趟寢室。”
匆匆衝乾淨泡沫，抓起毛巾胡亂擦了兩把，冰涼的水汽還沒散儘，就趕緊往身上套衣服。碎花襯衫的棉布貼著半乾的皮膚，涼絲絲的卻帶著乾淨的味道，牛仔褲穿在身上，總算把那點寒意壓了下去。
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往教學樓跑，夜風把濕頭發吹得半乾，跑了沒一會兒，剛才洗澡沾的涼意就被身體捂熱了，連帶著心裡的小緊張都散了。教學樓的燈光在走廊儘頭亮著，我放慢腳步，躡手躡腳地推開教室門，儘量不讓鞋底蹭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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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走到座位旁，張夢雨就轉過頭來，手裡的筆還停在筆記本上，眉頭微微皺著：“肖靜，最近怎麼總是遲到？李老師剛才還問你怎麼沒來呢。”
我心裡早有準備，順勢把書包往桌上一放，故意喘著氣捋了捋額前的碎發，露出胳膊上還沒完全消的練拳痕跡：“哎呀，這不是進體訓隊了嘛！張老師天天盯著加練，體能、反應速度一樣不落，所以每天差不多都這個時候來！”
“體訓隊？”她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剛才的嚴肅勁兒全沒了，筆尖在本子上點了點，“哇，肖靜，你終於進體訓隊啦！我就說上次看你被張老師叫走，準沒好事——不對，是準有好事！”她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興奮地說，“月底運動會你要報什麼項目？長跑還是跳遠？我肯定去給你加油！”
沈欣穎也探過頭來：“體訓隊訓練很辛苦吧？怪不得你最近總抱著水杯喝水，臉也曬黑了點。”
我摸著臉頰笑了笑，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，還不忘順著話茬往下說：“可不是嘛，每天練得渾身都酸，尤其是核心力量訓練，現在彎腰撿筆都費勁。”說著還故意誇張地捶了捶腰，惹得張夢雨直笑。
李老師抬頭看了我們一眼，沒說什麼又低下頭改作業。我衝張夢雨做了個“噓”的手勢，趕緊翻開課本，指尖摸到書頁上的折痕，那是早上記單詞時留下的。
窗外的夜風還在吹，可教室裡暖融融的，連帶著體訓隊的“謊言”都變得熱乎乎的。
原來找對借口，連遲到都變得這麼安心。我偷偷瞟了眼張夢雨，她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，嘴角還帶著笑，大概是在盤算運動會給我喊加油的口號。心裡忽然有點不好意思，又有點甜——等練出真本事，說不定真能去運動會替班級拿個名次，到時候這借口，就能變成真的了。
晚自習下課鈴剛響，教室裡就湧出動的人潮。我抱著課本走到教室門口的陽台，趴在冰涼的欄杆上吹晚風。剛洗過的頭發還帶著點潮氣，被風一吹簌簌地晃，發梢掃過脖頸，涼絲絲的很舒服。遠處的路燈在操場上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偶爾有晚歸的同學抱著籃球跑過，笑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正望著天邊的月亮出神，眼角餘光瞥見王少從四班教室門口走出來。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雙手隨意地搭在對麵的欄杆上，側臉在路燈下顯得輪廓分明。大概是感覺到我的視線，他側過頭，正好對上我的目光，隨即衝我揚起嘴角笑了笑，眼裡像落了點星光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下意識地往我們三班後門走了走，慢慢靠在欄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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