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寸頭老六，詹洛軒靠在橋欄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悅，語氣也沉了些：“你打聽他乾嘛？”
“就是覺得害怕，”我故意把聲音放得更怯生生的，眼睛裡裝出幾分後怕，“畢竟是因為我，你們才起的衝突，他會不會……記恨我……”
詹洛軒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像是在判斷我這話的真假，眼底的警惕慢慢褪去，染上了幾分無奈：“記恨你？他敢。”語氣裡帶著道上人的強硬，又有點安撫的意味，“那天是他自己不長眼，非要攔你的路，我斷他手是給他教訓，跟你沒關係。”
“可他畢竟是你們青龍的人……”我繼續裝傻，故意往套話的方向引，“秦雨說他以前砍過人，下手特彆狠，現在手被打斷了，會不會更記仇啊？”
“他那點能耐也就嚇唬嚇唬小姑娘。”詹洛軒嗤笑一聲，語氣裡帶著點不屑，又有點護短的彆扭，“斷了手正好給他長記性，讓他知道什麼人能惹，什麼人不能惹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補充道，“不過他恢複得倒快，上周見他已經能抬胳膊了，就是還不能握拳頭，得再養個把月才能好利索。”
我心裡暗暗記下——還得養個把月才能握拳頭，也就是說短期內他沒法參與打鬥。這對朱雀來說倒是個好消息。
“養個把月？那他會不會找機會報複啊？”我故意追問，眼睛緊緊盯著他的反應，“我聽秦雨說，青龍的人最護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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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報複？”詹洛軒挑眉，語氣裡的嘲諷藏都藏不住，“他要是敢動你一根手指頭，我先廢了他另一隻手。”這話聽得人後頸發涼，可他眼底卻沒有狠厲，反而像落了點星光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，“我說過，有我在，沒人敢動你。”
我看著他眼底的認真，心裡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，輕輕脹了起來，又酸又軟。他明明是青龍的主，是朱雀的對頭，卻總在這種時候護著我這個“朱雀的人”，甚至不惜威脅自己的手下。這份藏在陣營對立下的溫柔，矛盾得讓人心頭發澀。
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，最後隻憋出一句：“阿洛……你……你真好……”說完我就後悔了，這話太直白，像沒頭沒腦的告白，臉頰瞬間燒了起來，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手指緊張地摳著牛仔褲縫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，隻有河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我能感覺到詹洛軒的視線落在我頭頂，帶著點詫異，又有點說不清的溫柔。
“傻不傻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些，帶著點笑意，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，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，燙得我心尖發顫，“跟我說什麼好不好的，我本來就不會讓彆人欺負你。”
我埋著頭沒說話，心裡卻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。
所以我到底練不練？
他指尖的溫度還殘留在發頂，那句“有我在”像溫水一樣淌過心尖，可理智很快就把這點暖意壓了下去——練，肯定要練！
詹洛軒是好的，可他手底下的人呢？瘦猴那副睚眥必報的樣子，寸頭老六被斷了手肯定懷恨在心，還有那些跟著青龍混飯吃的雜碎莽夫，一個個看著就不是善茬。詹洛軒總護著我，可他護得了一時，護得了一世嗎？萬一那些人合起夥來搞他，趁著他不備下黑手，他一個人怎麼應付？他能單槍匹馬護著我，可下次呢？三十個人圍著他的時候，誰來護他？
我越想越急，指甲都快嵌進肉裡。半個月後的較量不光是為了朱雀，說不定也是為了他。要是我這個“肖爺”能鎮住場子，讓青龍的人知道朱雀不好惹，是不是就能少點衝突？要是我能變得厲害點，以後真遇到事，是不是也能幫他擋一擋？
“以後彆總胡思亂想，”詹洛軒收回手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，“我手底下的人雖然蠢了點，但還不敢不聽我的。”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又補充道，“真要是有人敢反水，不用你動手，我自己就能收拾。”
我抬頭看他，他靠在橋欄上，陽光落在他側臉，把下頜線勾勒得很清晰，語氣裡的自信不像是裝的。可我知道，道上的人心眼多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，他再厲害，也架不住身邊人捅刀子。
可轉念一想，又覺得自己荒唐。我是朱雀的“肖爺”，他是青龍的主，我們本該是站在對立麵的人。可為什麼腦子裡全是“要是我能變得厲害點，以後真遇到事，是不是也能幫他擋一擋”的念頭？上次天上人間老六動刀的時候，他擋在我麵前的背影那麼穩，可誰來擋他麵前的刀？
好煩好煩，我抓著頭發蹲在石墩上，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，心裡像被貓爪反複撓過一樣亂。難道我除了要挑起朱雀的擔子，管好底下那幫表麵服帖、暗地裡等著看我笑話的小輩，還要偷偷護著詹洛軒不成？這算什麼事啊！道上的規矩比鐵還硬，陣營對立就是生死仇敵，我一個朱雀的“肖爺”，護著青龍的主，傳出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。
朱雀的人會指著我的鼻子罵叛徒，說我胳膊肘往外拐；青龍的人會覺得我癡心妄想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；就連秦雨，那個平時跟我插科打諢的家夥，也得用看傻子的眼神瞪我，說我分不清敵我。我越想越亂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真想就這樣蹲到天荒地老，什麼朱雀青龍，什麼較量談判，都跟我沒關係才好。
對了還有肖哥。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神秘人物，要是我真能在半個月後鎮住朱雀、掀翻青龍的銳氣，最後肯定要跟肖哥談判。到時候把這道上的爛攤子全部給他一個人管，我拍拍屁股走人，再也不管什麼地盤爭鬥、誰傷了誰的手。
我真的不想瞎摻和了。詹洛軒也好，王少也好，肖哥也好，無論他們是敵是友，是真心護我還是各有算計，我都不想再夾在中間了。我隻想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，不用淩晨三點爬起來練拳；隻想放學後跟同學去吃麻辣燙，不用琢磨怎麼把街舞動作揉進拳術裡；隻想做個普通女生，而不是什麼要鎮場子的“肖爺”。
正當我還在愁眉苦臉地揪著衣角，蹲在石墩上唉聲歎氣，腦子裡像團亂麻似的轉著“肖爺”“較量”“肖哥”這些煩心事，詹洛軒突然繞到我麵前。沒等我反應過來，他就彎腰伸出手臂，穩穩地穿過我的膝彎和後背，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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