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蘇離趕到的時候,東區的停機坪上,早已經站滿了人。
三位老人佝僂的身形,即便是在人堆裡,也是異常的耀眼。因為從來隻穿病號服的他們,破天荒穿上了自己的軍裝。
他們稀疏的頭發,不再是任其四處生長的態勢,反而是梳理得一絲不苟。
筆挺的軍裝穿在身上,讓他們佝僂的形體,都板正了不少。
胸前的資曆章厚厚的一遝,已經看不清到底有多少。而肩膀上的將星,則在柔和的日光下熠熠生輝。
他們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,沒有一絲一毫前往戰場的膽怯,反而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一樣,帶著由衷的欣喜。
他們的身側,其他老人罵罵咧咧的,抱怨著為什麼去的不是自己。
可三人全當沒有聽見,任由彆人罵罵咧咧,自顧自站直了自己的身體,麵對著鏡頭露出了這輩子最為祥和的笑容。
“爺爺!”
“誒!小蘇來了!來來來,站在我們身後,咱們一起拍一張!到時候衝洗出來,掛在你家照片牆上,我可跟你說,想跟老頭子合影的人多了去了,一般人可沒這待遇。也就是你!”
“行,那我站在你們的身後!”
“帶上你機娘一起,正好一個人身後站一個!嘶~!多出一個來?那沒事兒,大家錯開站!”
“你彆說哈,還是年輕人穿軍裝好看。我們這些老人,是穿不出這種筆挺的感覺了。”
“這是哪兒的話,我們隻是穿一個軍裝的型!您們可不一樣,您們是這軍裝的魂呢!”
“你這兔崽子,真他媽會說話,離我近一點兒,讓我這老頭子借借你這筆挺的型!”
蘇離站到了老齊頭兒和老孫頭兒的中央,讓一側的老王頭兒又有些不滿了:“一會兒給我補一張!”
“補,補!都補!”
攝像師站在遠處,笑得極為洋溢。
“諸位領導,看鏡頭了啊!”
隨著一聲接著一聲的快門聲,老人們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:“他奶奶的,年年拍照片,就今年沒張嘴罵人!那什麼,先拍單人照!拍完之後,給我們來個全家福,我跟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徒弟多來幾張!”
“趕緊的啊!彆他媽事兒事兒的,一人隻能拍三張,注意時間!”
“沒關係,我儘量多給諸位領導拍幾張,保證不過多占用時間!”攝像師陪著笑,手裡的相機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停過。他並不是隻拍一張,兩張,或是三張,而是一直從各個角度,記錄著麵前老人的一切。
蘇離沒有耽誤任何時間,他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麼緊張過。
他全程留意著攝像師的神情和動作,哪怕是對方一個眼神,他也會瞬間到位。
整個過程,並沒有花費太久的時間。
在照完了照片之後,攝製組就開始撤回了。
一大群的醫護人員將老人們圍攏了起來,開始替他們更換衣服。
機娘們都被擠出了隔間,可是蘇離卻沒有。
他眼睜睜看著軍裝離體,露出了下麵瘦骨嶙峋的身體。
這已經不是單單的皮包骨頭。甚至就連那層皮,都隱隱有了透明的趨勢,仿佛再過上一段時間,他就能透過那層皮,清晰看到內裡的內臟。
“嚇到你了吧!沒啥可怕的!戰場裡刀光劍影都見慣了,這老頭子的身體,有啥可讓人害怕的。”
蘇離沒有接話,隻是愣愣看著那透明肌膚上,連著的密密麻麻的管子,心都在顫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