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飛抬起頭,任由光斑掠過臉龐。
他發現自己成年之後幾乎沒有來過南陵。
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逃避這個地方。
“你說崔念會在這裡?”齊飛看向身邊的鐘葵,光落在她臉上,亮處如同頂級的白瓷,晶瑩剔透得非凡人模樣。
他們身後是緊跟而來的警員們急促的腳步聲。
從山坡上望下去,一片綠野茫茫,乍一看如同一麵巨大的綠色湖泊。
在這南陵的深處,穿過茂密的梧桐樹,如世外桃源般,林立的石牆布滿青苔,和藤蔓不分彼此,肆意生長著。
仔細看才會發現,這些綠色的波濤如同漣漪層層泛起。
“這是……?”齊飛的話到嘴邊,卻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鐘葵的眼神中帶著欣慰與期盼,仿佛眼前的這個人是她滿意的一個作品。
“這個世界上,能帶走崔念的隻有一個人,他就在這裡。”鐘葵說道。
“你說那個怪物就在這裡?”齊飛惶惑地問著,視線始終無法從眼前的這副景象中移開。
齊飛的心中充滿了困惑,因為這個地方似乎經常出現在他的夢境中。但時間緊迫,讓他沒有時間去細想這遙遠的問題。
他第一個衝下了山坡,在及膝的野草中,終於看到了一個入口。那是兩道石牆間僅夠一個人通行的路。
先行一步的警員很快無功而返:“這是一個迷宮!”
“藏在這裡的怪物,隻有你能找得到。”鐘葵對著齊飛說道,一陣風吹來,她鮮紅的嘴角微揚,風中夾雜著隻有她能感受到的殺戮氣息,“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她說著,取下了掛在脖子上的紫色絲巾,命令似的對齊飛說道:“彎腰。”
齊飛來不及多想就照做了。鐘葵把絲巾蒙在了他的眼睛上,在他耳邊低語著:“不要用眼睛看,用你的心去摸索,把你失去的記憶找回來。”說著在他後背輕輕一拍,如同把他推入輪回。
齊飛伸出手,像個盲人一樣,朝前走去。
耳邊是穿過迷宮的通道,低嘯掠過的風聲,隨之而起的是常春藤葉子層疊起伏的沙沙作響。
“繼續向前,聽從你的直覺。”鐘葵的聲音在他身後傳來,堅定如這迷宮的石牆。
失去了視覺的指引,齊飛緊張地喘著氣,這喘息聲與那雙摸索著藤蔓與古牆的手,恍惚間,都變得幼小稚嫩,那是他三歲的自己,迷失在這裡,南陵的迷宮。
前方,有個男孩的聲音在召喚著:“快來,小飛!”
漸漸地,漆黑一片的視野裡,亮起了琥珀色的光,那個男孩,在他前麵奔跑著,小小的背影在夕陽中忽明忽暗,柔順的發絲逆著光,晶亮晶亮的。
兒時的情愫被喚起,他依賴著前方的這個孩子,是那種帶著童真的毫不保留的喜歡。
“哥哥……等等我。”稚氣的拙音仿佛來自他被抽離的靈魂。
所有人跟著蒙上眼睛的齊飛亦步亦趨地前行著。
速度很慢,卻離奇地選對了每一個岔路。
正在此時,他的腳被藤蔓絆倒,整個人摔倒在地上,跟著的警員想要上去攙扶,卻被鐘葵攔住了。
一陣鈍痛襲來,混雜著耳邊孩童的哭聲,齊飛像個手足無措的新手父親,不知道怎麼安慰。
齊飛摸索著的手開始顫抖了起來,因為夕陽中奔跑的男孩忽然回頭看向他,他還是看不清那張臉,隻是那不知何處而起的強烈情緒讓他不能自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