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飛哥,醫院來的消息,崔念可以出院了。”吳珊秋掛了電話,向坐在斜對麵的齊飛韓華。
“這麼快?”齊飛看了下桌上的台曆本,距離南陵迷宮出事才過去兩周。
吳珊秋癟了癟嘴:“那句楠城老話咋說來著,瘋子死不了,傻子好得快,嗬嗬。”
崔念的雙手雙腳都帶著鐐銬,坐在輪椅上,由警員推著進入了審訊室。
觀察室裡的人比以往多了許多。
作為楠城警局跨越四十餘年的大案,凶手終於落網無疑是極其振奮人心的一件事。
透著單向玻璃,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審訊室這個眼睛上蒙著紗布的老頭身上。
那個將自己塑造成邪神的男人,落到現實,也不過是孱弱的血肉之軀。
“啪嗒”,隨著卡扣合上,輪椅鎖在了審訊桌前。
崔念直挺挺地坐著,從恢複神誌到現在,他始終一言不發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“楠城警局刑警大隊齊飛,因你涉嫌故意殺人罪,現依法對你進行訊問。對於我們的提問,你要如實回答。按照程序,我們要核實基本身份信息,姓名?”
“崔念。”這從乾澀的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,如老狗的嗚咽,和齊飛第一次遇到他時候已經完全是兩種聲音了。
“曾用名?”齊飛追加了一個問題。
對麵沉默了,那蒼老的頭顱頂著滿頭白發,垂了下來。
齊飛沒有催促,隻是靜靜等待著。
審訊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崔念粗砥的喘息聲,那乾燥起皮的雙唇始終沒能把那三個字說出口。
齊飛的聲音響起:“崔念柏。”這個名字如同電流擊中崔念的身體,讓他渾身震顫,坐著的輪椅吱呀作響,“我們找到了東汲鎮的地下祭壇,在那裡找到了柏蘊芝的遺骨。”
齊飛的話擲地有聲,讓崔念垂下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,紗布後那空洞的眼眶抽動著。
“是的,我們都知道了。按照柏蘊芝死亡的時間,你那時候隻是個十歲的孩子。與其說你是這個案子的凶手,不如說,你更有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者,誰殺了她?”齊飛說著,將裝著懷表的證物袋推到了崔念的手邊。
隔著塑料膜,崔念摸出了懷表的形狀,手上的鐐銬因為他的顫抖,和桌子發出持續的叩響聲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……我能知道上天打算給我一個美滿的後半生,一切都會不同。”
回應崔念的隻有沉默的詰問。
他的手依戀地順著懷表的輪廓來回摸索,沉沉地歎息著:“我知道,你們這麼努力地救下我,無非是想要知道一個真相,好,我告訴你們。
我父親以為我什麼都不懂,其實我都記得。
十歲那年,我跟著我的母親,坐了整整一天的大巴車,才到了東汲的海邊,那時候的東汲,隻是完成築基的一片處女地,父親為了這個工程,常年住在漁村,很少回家。
母親和我抵達帶著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抵達的父親的住處。
那是個簡陋的平房,外麵一個五六平米的工作室,裡麵是小得隻容得下一張床的臥室,整個屋子都帶著海產的腐臭味,熏得我直反胃。
那天夜裡,我在睡夢中被外麵的爭吵聲吵醒。
即便是在楠城的家裡,他們也很少吵架。
然而,十歲的我,已經能聽懂他們爭吵的內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