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太傲慢,總是不能跟人好好相處。
眼瞅覺得自己要死了,她還是隻想跟何天說說話。
可嘴巴一張一合,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何天看見她的口型,福靈心至。
“麗梅,我知道,找到車主要賠償,給你兒子過日子。”
胡麗梅艱難的抬起手,小手指想要翹起來。
何天哭了。
“嗚嗚,好,給你大孫子。”
唯一的孫子,是胡麗梅第三代唯一的血脈了。
“房子也給他好不好?”
胡麗梅眨眨眼,麵容平和。
“大家都聽見了,我們都是見證人,你放心,我們會跟街道說的,也會去把萍萍找回來,讓孩子繼承房產。”
胡麗梅艱難的扯起嘴角,想擠出一個微笑,奈何她口腔不斷湧出鮮血,嗆的她止不住咳嗽,牽扯渾身的傷口,腎上腺素帶來的溫暖快速消散,身上越發冰冷,冷的她打寒戰,隻想著睡著了就不冷了。
她還想著回家燙燙腳,喝口熱水,就能讓身體暖和起來,暖和了就趕緊進被窩睡覺,睡著了就不知道餓,也不用吃晚飯了。
可是她回不了家了。
胡麗梅就這樣在年三十晚上死了,死在家附近的胡同口。
一直惦記著的兒子不在身邊,她也看開了,把僅剩的房子留給孫子。
終於醒悟了,也終於解脫了。
東四胡同所有主婦們心裡都不是滋味。
哪怕平時跟胡麗梅爭吵不對付的人家,這幾天也情緒低落。
戴祥龍一直到正月十五才敢回來。
年根底下都是要債的上門的時候,這是民間規矩,要錢過年,所以戴祥龍今年直接不回來了。
也因此方便了何天幾人的操作,除夕夜在現場的街坊裡頭就有街道辦的,有人作證,胡麗梅的遺言就作數。
在街道辦幫助下,很快就完成了房子的過戶。
胡麗梅兒媳婦劉萍也仁義,大過年的,出麵操持了胡麗梅的喪事。
但是麵對戴老頭,劉萍就一點情麵都不留,直接把人趕出去,把房子賣了,拿錢走人了。
等戴祥龍正月十五才想起來回家的時候,已經沒有家了,隻有一個糟老頭子等著他。
戴老頭蹲在牆角不少天,嘴裡的煙袋鍋子已經折了,又被他拿兩根木棍固定捆綁上,不過沒有煙葉可以抽了。
見到戴祥龍,戴老頭終於有了點反應,對著他又打又罵,戴祥龍也懵了。
他那個永遠會為他兜底的媽,竟然會死?
也是這時候,他的良心終於回來一點點,跪在母親被撞死的路口嚎啕大哭,但是知情的過路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。
何天也跟著撇嘴。
不知道這次短暫的有良心,又能堅持多久。
之後很快,老戴家父子倆就在東四胡同消失了。
剛走的時候,周向東回來還念叨,戴祥龍去他廠裡找過他,開口就是借錢。
周向東當時想起親媽說的,幸福者退讓原則,給戴祥龍派煙,然後愁眉苦臉的說起廠裡效益不好,自己隨時肯呢個下崗的事情,另外把自己裝兜裡吃午飯的錢都一股腦塞給戴祥龍。
當然絕口不提老婆懷孕快要生了的事情。
何天說過,有的人自己過得不順,還會嫉妒昔日兄弟比自己過得好太多,到時候當街殺人什麼激進的事情,都是這種人做出來的。
何天覺得兒子做的挺好,跟幾個小家庭再三強調。
“家裡的事情出去不要亂說,彆人餓著肚子,你們吃東西的時候就背著點人,吧唧嘴那就是在挑釁,在紮對方心窩子,那邊是光腳的,咱是穿鞋的,一定要適當訴訴苦,表明日子不好過,知道不!”
幾個兒子連連點頭應下。
怕兄弟苦,也怕兄弟享福,人都是一樣的心思。
胡麗梅把房子給孫子,就是給孫子手裡塞了一個雷。
她那個前兒媳婦乾脆果決,做的非常對,拿錢帶著孩子消失,戴祥龍找不到他們,也就想不起來他們了。
日子過到這種程度,他目光短淺的隻能看到明天的早飯問題。
何天叮囑過幾個孩子之後,還是不放心,悄悄找周國利打聽,把附近所有賭場都給舉報了。
周國利一開始還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知道,被何天一力鎮壓。
戴祥龍連賭錢的地方都沒有了,隻能跟著賭窩,慢慢遠離熟悉的生活圈子。
這人是徹底廢了。
之後不知道哪位大佬拍板,臨城乃至全國都在開展轟轟烈烈的打擊賭博行動,很多下班後喜歡摸兩把的賭鬼都被抓進去了。
輕的罰款,重的丟工作,家裡雞飛狗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