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於10.9番茄原創
春節將至，小美循著老規矩忙活年貨：炸丸子、炸年糕、炸花生米，還有炸油餅與饊子，灶上還燉著噴香的五香牛肉。家裡看著有了年節的味道。可等到除夕夜，每一道菜端上桌時，她的目光總會下意識飄向黎遠山常坐的那個空位。
三十晚上的年夜飯上，黎暄夾了塊牛肉給她，笑著說：“媽，今年這五香牛肉比我爸做的還香。”話一出口，母子倆瞬間都沉默了。
電視裡傳來春晚的熱鬨聲響，小美卻覺得偌大的客廳空蕩蕩的。她借口去廚房添水，廚房的燈沒開，隻有客廳透來的暖光勾勒出櫥櫃的輪廓，白天炸年貨時殘留的油香還飄在空氣裡。
那是黎遠山以前總嫌“煙火氣太重”，卻又會幫著遞漏勺的味道。她擰開淨水器，水流簌簌落在杯底，像極了去年除夕黎遠山在這兒剝蒜時，蒜瓣落在瓷碗裡的聲音。
手指觸到冰涼的杯壁，眼淚才突然湧上來，她趕緊用袖口蹭了蹭，怕帶進客廳的光裡。杯口剛碰到嘴唇，又想起黎遠山總愛把水晾到溫吞才喝，便又把杯子放在灶台上，等著那點熱氣慢慢散掉。
回來時，正撞見黎暄對著手機裡與父親的合照發呆。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，輕聲說：“吃餃子吧，你爸最愛吃白菜餡的。”
來年三月，島城的春風剛吹軟了路邊的柳枝，單位工會就貼出了“三八節”黃山雙飛五日遊的通知。小美拿著那張粉色宣傳單在辦公桌前坐了一下午，手指反複摩挲著“黃山雙飛五日遊”幾個字。
她總惦記著遠在杭城中國美院的兒子黎暄，怕出門這幾天沒法及時跟他qq聯係，又擔心自己體力跟不上爬山的隊伍。
直到晚上給黎暄打電話，說起這事兒，電話那頭的黎暄笑著說道：
“媽，你早該出去走走了！我在學校能照顧好自己，你玩得開心點，多拍點雲海給我看！咱們到時候也能電話聯係。”兒子的話像顆定心丸，小美這才咬咬牙報了名。
出發那天，島城的氣溫回升到十五六度，風裡都帶著暖意。但集合時一看，同行的女同事們幾乎人人都拎著個裝羽絨服的大包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：“聽說黃山山上山下溫差能差十度呢，萬一遇上下雨就慘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去年我表姐去，四月份還穿了棉襖！”小美聽著，低頭摸了摸自己包裡的羽絨服，也跟著笑——就算用不上，多拿件包裹總比凍著強，要是真感冒了，黎暄在杭州知道了又該不放心。
飛機落地目的地後，在旅店休整後去吃了中飯，午後轉乘大巴進山，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城市高樓變成了層疊的青山。接下來的幾天，小美跟著隊伍把黃山的經典景致走了個遍。
爬天都峰時，她起初還跟在隊伍後麵慢慢挪，看著身邊同事們互相拉著扶手往上衝，也忍不住卯足了勁——心裡想著，黎暄特意叮囑要看雲海，說什麼也得爬上去。
等終於站在峰頂往下望，雲霧在腳下輕輕流動，遠處的山峰像裹著白紗的剪影，她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鬱結，竟隨著山間的風一點點散了。
小美趕緊掏出手機拍了段視頻，想等晚上回去發給黎暄看看，又在迎客鬆前讓同事幫忙拍了張照，照片裡的她穿著輕便的外套，嘴角揚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。
除了黃山的自然風光，導遊還帶著大家去了宏村和西遞。踩著青石板路走進村落時，小美忍不住放慢了腳步——白牆黛瓦的民居沿著碧水鋪開，牆角的青苔沾著晨露，村民坐在自家門口曬著太陽，連時光都好像慢了下來。
她掏出手機，從不同角度拍下那些雕花的木窗、倒映著馬頭牆的月沼，心裡盤算著：回去一定要好好寫篇遊記發在內網，把這一路的好風景都記下來，說不定黎暄放假回來，還能帶著他來這種有古韻的地方走走。
行程最後一天，旅遊大巴前往杭城遊覽景點。小美提前向帶隊導遊請假，說兩個景點不去了，要去看望在中國美院上學的兒子。
見到黎暄時，他正在宿舍打包書籍和電腦——再過幾個月就要畢業，他打算先把部分行李寄回家。小美見狀提議：“正好媽媽回去把這些給你托運回去得了。”
“這樣能行嗎？”黎暄有些擔心地問。
“沒什麼事，我們那麼多人，捎帶你這些東西也不會超重。”小美說。
黎暄立刻高興起來：“那可太好了！不過您還是跟你們單位帶隊的說說，萬一人家不願意呢？”
小美想了想，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，笑著應下。她心裡暗自感慨，兒子做事總是這麼心細，自己都沒考慮到這點。
她趕緊給帶隊領導打去電話，對方很痛快地答應了：“行，你們把要帶的行李打包好，我們離開杭城時帶上就行了。”
隨後母子倆一邊說話一邊打包行李。小美幫兒子把專業書一本本塞進紙箱，又仔細擦乾淨電腦主機和屏幕，嘴裡念叨著：“這電腦還是你爸陪你買的，可得愛惜著用。”
話一出口，她就有些後悔。好在黎暄正忙著整理資料，沒留意她的話，小美這才鬆了口氣——以後不能動不動就提黎遠山，孩子好不容易才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“媽，我還是跟你們回島城吧。”黎暄看著打包好的電腦和兩箱書籍，皺著眉說，“反正現在沒人管，我不放心你帶這麼多東西。”
小美剛想開口說“不用”，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。她轉念一想，兒子在這兒也沒彆的事，正好跟著一起走走散散心，返程時還能看看蘇州站的景點。
於是，她又拜托帶隊領導和導遊，幫黎暄補了回島城的飛機票，笑著對兒子說：“那就跟媽一起回去，路上有個伴。”看著黎暄又驚訝又開心的模樣，小美心裡忽然覺得，這趟旅行最珍貴的風景，從不是黃山的雲海，而是此刻兒子陪在自己身邊的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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