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於10.28番茄原創
“媽，你還記得不？咱們剛來島城時，有次你們帶我去龍宮島，那裡的海邊真漂亮，蔚藍蔚藍的，而且那天海浪還挺大的，我爸就是用這個相機給咱們拍了好多照片，回來洗出來，你還把最好看的一張鑲在了相框裡，放在客廳。”
小美點點頭，朝電視上的組合櫃頂看看，如今那裡早就換了新相框和新拍的照片，那張龍宮島拍的照片也讓她收回到相冊裡。於是忙跑去書房拿來昨天才翻看過的那本舊相冊，裡麵不少照片正是那次在龍宮島海邊拍的，她記得當時還多洗了幾張，隨信給九原的爸媽和關係不錯的老師寄了過去。
那張鑲在相框裡的照片她最滿意，照片上，黎暄自己站在一塊大礁石上，左邊的黎遠山一條腿跨在礁石上，右手在後麵扶著他的背，左手握住他的胳膊，笑得一臉爽朗。
小美則站在礁石右麵，也用手扶著兒子，青綠色的連衣裙下擺被風吹起，眼裡全是笑意。背景是翻著白浪的大海。
“那時候你才五歲多，非要往海跟前跑，你爸急的在後麵追著你，生怕你摔著，結果自己踩了浪，褲子全濕了，還樂嗬嗬的。”
黎暄看著照片，忽然翻到一張單獨拍爸爸的，他站在礁石上，穿著那件青藍色的夾克，手裡舉著相機，望著遠方，神情溫和。“爸那時候總是說，等我長大了，要帶咱們去更多地方，拍更多照片。”黎暄聲音有點哽咽，“可惜……”
小美伸手摟住兒子的肩膀，眼眶也紅了：“你爸心裡一直裝著咱們。你看這相機，他每次用完都擦得乾乾淨淨的收起來，‘下回再給你們娘倆去海邊拍照。’還有你小時候用過的玩具，他總說‘留著，等暄暄長大了給他看’。”
小美從箱子角落裡翻出一個小鐵盒，裡麵裝著黎遠山的戴過的一塊上海牌手表，雖然看上有些老舊，但表盤和表鏈擦得鋥亮，依然走得很準，“這是你爸工作幾年後買的，戴了有十幾年，舍不得換，說等你長大了，就傳給你。”
黎暄接過手表，戴在手腕上，大小居然剛剛好。他低頭看著表盤上轉動的指針，仿佛看到爸爸的手正輕輕拍著他的頭，耳邊又響起爸爸熟悉的聲音：“男子漢，要學會擔當。”
陽光透過窗外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紙箱裡的舊物靜靜躺著，每一件都藏著時光的故事，思念像溫水一樣漫過心頭，卻也因為彼此的陪伴，變得格外溫暖。
初秋的風帶著些涼意，掠過公墓一排排青灰色的墓碑，將小鬆樹樹梢的露水吹落。小美手裡捧著一束白菊，黎暄跟在身旁，手裡拎著裝著食品和白酒的布包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到那方墓碑前，小美將花束輕輕放在碑前，手指拂過冰冷的黑色石材，低聲說道：“遠山，暄暄回來了，我和他來看你了。”
黎暄蹲下身，從布包裡拿出一瓶白酒、點心和水果，他慢慢倒了兩杯酒，一杯灑在碑前的青草上，一杯端在手裡：“爸，我回來了。”
風卷起地上的落葉，打著旋兒飄過。黎暄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：“我現在在京城的大公司上班了，一切都挺順利，媽也在家裡很好，你放心。”
小美站在一旁，望著墓碑，眼眶微紅：“遠山，我和暄暄都挺好，你不用擔心，他現在也在京城有穩定的工作了，回來看看我，也來看看你。”
黎暄伸手擦了擦眼角，拿起帶來的抹布，仔細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，像小時候爸爸教他的那樣，一點角落都不放過。“爸，我媽做的紅燒肉比你做的好吃多了，但我還是想嘗嘗你做的糖醋排骨，哪怕還是有點糊的那種。”
半下午的陽光灑在墓碑上，讓原本肅穆的地方顯得不那麼清冷。母子倆靜靜地站著，沒有太多話語，卻仿佛能感受到黎遠山的氣息，就像從前無數個平凡的日子裡，他隻是默默地陪在他們身邊。
臨走時，黎暄抬手輕輕拍了拍墓碑：“爸，我們下次再來看你。我會好好照顧我媽的，也會好好努力，不讓你失望。”
風又起，帶著白菊的清香，漫過墓園的每一個角落。有些思念，不必言說，卻早已刻進心底，伴著每一次團圓，溫暖而堅定。
夜幕降臨，廚房裡的燈亮著暖黃的光，小美係著圍裙準備晚飯，黎暄也湊過來打下手，幫著擇菜、洗菜。
“媽，我爸以前是不是根本不會做飯，還總硬要露一手？”黎暄一邊掰著西蘭花，一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出聲。
小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也笑了：“最初是這樣，第一次炒菜苦的都不能吃，但他自己卻說沒問題，吃的還蠻香。”
“還有還有！”黎暄放下手裡的菜，眼睛亮起來，“我記得小學畢業那年，我爸說要給我做土豆絲，結果炒出來的土豆絲都沒熟，硬硬的咬不動’。”
小美笑著點頭，眼裡卻泛著光：“他啊，就是嘴笨，心裡卻疼咱們。後來為了學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，偷偷在班上跟同事請教，第一次做成功的時候，高興得像個孩子，拉著咱們非要拍照留念。”
黎暄邊洗菜邊輕聲說道：“其實我知道，我爸做的飯有時候並不好吃，雞蛋餅常常糊鍋底，但每次我都吃得精光，因為我知道那是他的心意。”
小美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，輕聲說：“其實你爸麵上凶你，心裡總惦記著你，在舊房住那段時間，媽媽單位遠，每天早晨都是你爸早早起來給你做早飯，有時你吃的少，他都會在你離開家時念叨‘學校的飯沒什麼油水，早上吃這麼點能行？’”
廚房裡的水流聲、炒菜聲，混著母子倆的說笑聲，那些關於黎遠山的細碎回憶，像星星一樣，點綴在這樣一個不平常的夜晚，帶給了他們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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