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從樟木大隊回來,杜家衛受到家裡隆重接待。以前,家裡就靠杜家衛那點退休工資和兒子平常打點零工過生活,因日子拮據,老婆和兒子都嫌棄杜家衛沒能力,怪不能給兒子找工作。
本來他退休可以讓一個孩子頂職,但到了杜家衛這裡就不行。杜本人老實巴交,也沒到單位找領導問原因,所以孩子們對他怨氣很大。
這回,跟老劉出去做了不到兩個月事,中途放假時,聘請方按足額發了兩個月工資。大隊送他的小四輪拖拉機在他家門口停車,牛煉鋼還幫他把大隊發的四瓶酒、十斤麵條、還有雞蛋送到家裡,讓他生平第一次享受了乾部待遇。
回到家後,老杜當著子女們的麵,從懷裡掏出十張大團結摔給老婆那感覺,隻有老杜自己知道有多爽。
見老杜賺著了錢,還帶回很多東西,老婆子對老杜都熱情不少,跟他講話比平時都要貼心。
吃飯時,幾個孩子爭相給他敬酒,他享受著一家之長的尊重。在這種氛圍中過了一天,今天上午,大兒子找杜家衛聊天:“爸,跟你講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杜家衛心裡一緊,就怕兒子讓他去單位找領導,問為什麼不能頂職。
“爸,蔬菜公司不讓我頂職,現在你是大隊廠裡的技術專家,能否求大隊領導幫忙,讓我去大隊廠裡做事?”杜家衛大兒子問。
昨天喝酒時,杜家衛給家裡人吹牛,講自己是受樟木大隊看重的技術專家,領導見到自己都是客客氣氣地。因為有錢和物資作證,家裡人對老杜的話深信不疑。
昨晚,大兒媳給大兒子出主意,既然大隊工廠看重老杜,那就讓老杜跟大隊求情,放大兒子進廠做事。
這就讓老杜犯難了,他是廠裡的技術專家,但他本人跟大隊領導的交情,並沒到可以讓家人進廠的程度。他主要跟在劉圭仁手下做事,現在曉得吹牛過頭,讓家人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就在杜家衛支支吾吾下不來台的時刻,門口有人喊:“老杜,在家嗎?”
隨著喊聲,杜家衛抬頭看,隻見劉圭仁已經進了家門。
“老劉,你怎麼來了?”杜家衛趁機擺脫大兒子的糾纏,起身迎接劉圭仁。
“無事不登三寶殿,找你老哥幫忙的。”劉圭仁開門見山的講。
在省城,劉圭仁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隻有杜家衛一人。民國十八年,劉圭仁學徒出師,自己來省城辦第一次豆製品作坊時,從蓮城老家帶出來幫工就是同樣隻有十幾歲的杜家衛。
民國二十六年,倭寇進犯,省城文夕大火,杜家衛跟隨劉圭仁全家走兵,途中被潰兵衝散,劉圭仁發妻和兒子被潰兵所殺,隻剩下劉圭仁隻身逃脫,回到老家後,杜家衛才知道劉家發生大變故。他在家邊種地邊給劉圭仁寬心安慰。
幾年後,劉圭仁走出家破人亡的陰影,借錢回省城東山再起,憑一口鍋一口水缸再創業,又是杜家衛冒著領不到工資的風險給劉圭仁做幫工。
直到1958年公私合營時,當時政府隻給劉圭仁五個入國營公司做正式工人的名額。劉圭仁為了報答杜家衛追隨的情義,寧願讓華瀟春在家閒賦在家,都必須讓杜家衛占一個國營職工的名額。
運動到來後,為了保護杜家衛,不讓他受到自己牽連,劉圭仁有意疏遠了杜家衛幾年。直到今年自己家情況發生變化,而劉正茂又要找豆製品的技術人才時,劉圭仁才主動聯係杜家衛。
“老劉,什麼事,你講。”杜家衛跟劉圭仁不講客套話,都是直來直去。
“家裡有點泥木工的活,想請你回蓮城鄉下去找一下許二娃,讓他帶幾人來,你彆講是我家的事,正常給工錢。”劉圭仁這樣交代杜家衛。
許二娃是劉圭仁發妻的幼弟,當年逃兵回家時,路途上發妻許氏和兒子被潰兵槍殺,隻剩下劉圭仁孑然一身歸家。嶽父全家都對劉圭仁有怨言。
這事,隻有同行杜家衛知道當時的情況,一群難民在路邊歇息,劉圭仁和杜家衛拿著瓦罐去江邊打水,才到江邊就聽到大路上槍聲大作,劉圭仁和杜家衛抱著瓦罐往回跑。
到路邊時不遠處時,就看一群不知多少黃衣服的兵丁在搶難民的財物,隻要是穿著好一點的人,都被搜身。恰好劉家做小生意,許氏和兒子穿得也算體麵,要命的是許氏肩上有個包袱,家裡剩下一點財產全在她肩上。
潰兵要許氏交出包袱時,許氏不但緊抓住包袱不鬆手,還罵這些遭殃軍,打倭寇不行,禍害老百姓第一名。那些士兵拿著刺刀就往許氏身上戳,許氏反抗,被潰兵開槍打死,他兒子抱住潰兵大腿嚎哭,沒人性的潰兵幾槍托砸在小孩頭上,小孩當場斃命。
往回跑的劉圭仁看到這一幕慘狀,大叫著往這邊衝,加上難民被潰兵嚇得往四處逃散。潰兵往喊聲大的方向亂開槍。
逃難中有認識劉圭仁的人,強行拉著劉圭仁往樹林裡跑。等潰兵離開後,劉圭仁回到慘案發生地找到許氏和兒子屍體,央求彆人幫忙帶回家裡,簡單地掩埋在墳山上。但許家人一直埋怨劉圭人沒保護到女兒和外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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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家日子過的艱難,劉圭仁多次想給嶽父家支援,但老嶽父就是不受。而今,老嶽父已經亡故,許家老四在鄉下生活,雖會泥木工活,卻接不到事做。劉圭仁想用這種方式幫他一把。
“老劉,我明天就回老家,把許二娃帶過來,是到你家做事?”杜家衛問。
“是我老婆幫劉正茂在落心田新買了一棟房子,房子很破,不及時維修,下大雨可能會倒塌。隻要是把木板牆壁換成紅磚,還要換樓幅和樓板,撿屋頂。工程不大,事情不少。”劉圭仁解釋。
“啊,你家買房了,大好事。等修繕好,讓劉正茂請客,”杜家衛看到劉家再次東山再起,也跟著高興。
“沒問題,到時我讓劉正茂請你喝台子。這點錢你拿去做路費,順便買幾樣點心進門。”劉圭仁拿出20塊錢和幾張劵給杜家衛。
沒有推讓,杜家衛接過錢和票證,說:“你放心,這事交給我了。我大兒正好在家沒事乾,也可以幫忙挑灰桶。你在我家吃了中飯再回吧。”
“不了,小寧明天要回家了,我回去準備準備,家裡正式搞餐飯給她吃。”劉圭仁沒回應大朗幫忙的事,如果真去幫忙了,照樣算工錢。劉圭仁的原則,好朋友明算賬。
處理好房地產局的事,華瀟春回家的路上,專程去了黃興路的南北特產食品店,買了五盒燈芯糕、五斤鄉蓮,轉頭還在春茗閣咬牙狠心買了五斤君山銀針,實在太貴,放在過去,打死她都不會買幾十塊錢一斤的茶。
東西加在一起太重,先送回家後,轉身出門找到土特產店買了五斤鬆花皮蛋、五斤南嶽筍乾。這時她才想起,寧思潯可能帶不了這麼重的東西。
停手不買禮物,又去菜店和肉食水產店買食材,準備辦一桌正式的餞行席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