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大的事情,那有穀薇做主的權力,這機會可是姑姑爭取來的,穀院長不等穀薇開口表態,便急忙搶話道:“細妹子,這些事情你肯定都能乾好。劉知青,你就放一百個心,她絕對沒問題的!”穀院長一邊說著,一邊輕輕拍了拍穀薇的肩膀,眼中滿是鼓勵。
穀薇心裡清楚,這份工作的工作時間確實不短,但比起下田勞作時的風吹日曬、汗流浹背,或者進工廠每日連續工作八個小時的疲憊,還是輕鬆許多。而且,廣播員勉強也算脫產乾部,說出去家裡也體麵些。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能來報到呢?”劉正茂問道,他心裡想著,大隊部現在實在缺人手,連個接待客人、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。
穀薇一想到自己即將告彆無憂無慮、自由自在的學生時代,心中不禁湧起一絲留戀之情。她猶豫了片刻,輕聲問道:“領導,我元旦後來報到,可以嗎?我想再好好感受一下這段最後的學生時光。”
程玲見狀,連忙說道:“劉知青,年後縣裡會接收一批知青,就讓穀薇和他們一起辦理報到手續吧,這樣也方便統一安排。”
“行,那就按程主任說的辦,你年後再來報到。”劉正茂十分理解穀薇此刻的心情,微笑著點頭應允。
“劉知青,太感謝你了,到時我親自送她來。”穀院長滿臉笑意,滿意地帶著穀薇告辭離開。兩人走在鄉間的小路上,穀院長步伐輕快,仿佛年輕了好幾歲,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,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穀薇的父母,與他們一同分享這份喜悅。
“正茂,又有新任務了。”程玲留在辦公室沒走,用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中講:“每年春秋兩季,都有知青下放到農村,我剛接到通知,元旦後,高嶺縣又得接待安置一批下放知青。”這些年,知青安置工作愈發棘手,各大隊對接收知青一事都避之不及,程玲作為主管知青安置工作的負責人,可謂絞儘腦汁、心力交瘁。
就在昨天,杏花大隊的支書主動找到了程玲,這讓她頗感意外。支書明確表示需要五個男知青,還特彆強調是安排在水泥廠做事,必須要身強體壯的小夥子。
此刻,程玲坐在劉正茂對麵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,試圖以情動人:“劉知青,元旦後要來的這批知青,可都是經過層層篩選、精挑細選的好青年。昨天杏花大隊主動接收了五個,你們樟木大隊如今發展得如日中天,正是用人之際,剩下的人我都安排到你們大隊,你看如何?”程玲情商頗高,深知站在樟木大隊的角度協商,更能達成目的。
劉正茂微微皺了皺眉頭,心中暗自思忖。樟木大隊的發展確實迅速,對勞動力的需求也日益增大,但接收知青並非小事,還得考慮諸多因素。他斟酌了一番後說道:“程主任,你對我們大隊的關照,古支書一直銘記於心。我們可以接受這批知青,而且都安排在車間工作。不過,你也了解,郭大隊長是軍人出身,治軍嚴謹,管理廠區時對社員和知青的要求都極為嚴格。車間實行兩班倒,豆製品車間更是在後半夜開工,雖說活兒不算重,但工作時間較長。你在知青們辦手續時,可得把這些情況給他們解釋清楚。要是有人達不到郭大隊長的要求,他可是真會把人退回來的。”劉正茂神色認真,再次向程玲強調了這一點。
“我明白,他們來我這兒辦手續時,我肯定會講得清清楚楚。你們大隊可是高嶺縣數一數二的,有活乾,收入也高。要是還有人不知好歹、挑三揀四,那就彆怪我心狠,直接把他們轉到最困難的大隊去。”程玲隻要樟木大隊願意接收知青,其他條件都好商量。
“行,確定下來後提前通知我,我好給他們安排食宿。”劉正茂點了點頭。
“你這兒還有客人,我先去學校那邊幫馮婷組織比賽。”程玲說著便起身告辭。
劉正茂處理完事情,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溫和的笑容,轉頭對劉建國說道:“兩位同學,實在不好意思,讓你們久等了,事情有點多,還請多多諒解啊。”
劉建國連忙從板凳上站起來,臉上帶著一絲局促與卑微:“茂哥,你是領導,工作繁忙,是我打擾你了。”
“兄弟,你找我是有啥事兒吧?”劉正茂心中已有幾分猜測,念及初中時兩人曾是同座,關係匪淺,便直接開口問道。
黃蘭性格直爽,快人快語地笑著說:“他想找你幫忙,又怕你不答應,所以把我拉來當說客。”
劉建國初中畢業後,沒能考上高中。家裡哥哥和姐姐都已下放到農村,作為老三的他,本可按政策留城。然而,家中毫無背景,街道工作的指標根本輪不到他。這三年來,他無所事事,整天在街上晃蕩,從一個滿懷熱血的少年,逐漸變成了彆人眼中的街溜子。每天身無分文,待在家裡被父母嫌棄,到外麵混,也隻能撿彆人抽剩的煙屁股過過癮。前幾天,他在街上偶遇洪勝,洪勝眉飛色舞地向他吹噓在樟木大隊當知青的種種好處,說收入比在工廠還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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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,劉建國對下放當知青一事嗤之以鼻,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、飽受挫折三年後,他的想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他覺得如果能下放到樟木大隊,有劉正茂照應,收入又高,似乎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。
他瞞著父母,跑到街道辦谘詢。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卻告訴他,即便他想當知青,也不一定能被安排到樟木大隊,除非他自己能拿到樟木大隊的接收證明,才有可能定向安置。
劉建國深知黃蘭和劉正茂的關係不錯,便懇請黃蘭陪他一起來找劉正茂幫忙。今天來這裡的公交車費和輪渡票,都是黃蘭出的。
“茂哥,我也打算下放當知青,跟著你乾。可街道辦說,不一定能把我分到高嶺縣來。”劉建國老老實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你在城裡找個事做不行嗎?家裡三個子女都下放,這不符合政策啊。”劉正茂耐心地提醒道。
“沒有背景,連個臨時工的名額都輪不到我家。你是不知道,在城裡的日子簡直度日如年,家裡人也不待見我。就算能找到個臨時工,每月也就二十多塊錢的工資。前天洪勝跟我說,你們大隊一天的收入抵得上城裡好幾天,每年還分幾百斤糧食。所以我才來找你幫忙,能不能給我開個接收證明?”這是劉正茂認識劉建國以來,他頭一次說這麼多話,看來是真的走投無路、急得不行了。
黃蘭也在一旁幫腔:“劉同學,你現在可是咱們同學裡最有出息的領導,能力又強,就幫他這一回吧。”
劉正茂被劉建國的處境所觸動,念及昔日同窗情誼,主動說道:“建國兄弟,咱們初中三年同座,這份情誼彌足珍貴。我幫你在城裡找個臨時工乾乾,沒必要下放,還能照顧父母,你看這樣行不?”
黃蘭拍了一下劉建國,說道:“我就說劉正茂重情重義吧,他幫你搞臨時工指標,你還不答應?”
不知是被洪勝的話迷惑得太深,還是在家裡受的委屈太多,劉建國像一根筋似的堅持道:“我就想到樟木大隊做知青。”
黃蘭又氣又急,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,問道:“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?留在城裡不好嗎?”
劉建國依舊固執己見:“我願意做知青。”
見他如此堅持,劉正茂一時也沒了辦法,隻好采取拖延之計:“建國,咱倆也彆再爭了。元旦那天,袁軍姐姐結婚,我會在南站八號倉。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,到一號的時候,你到八號倉來找我,告訴我你到底是願意做臨時工還是做知青。”
“這樣挺好,你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,再把結果告訴劉正茂。他已經儘到同學的情分了,你也彆太固執,自己好好想清楚,到時候可彆怪同學沒勸過你。”黃蘭對劉正茂的安排十分滿意。
劉建國還在那兒猶豫不決,悶著頭不說話。黃蘭可沒耐心慣著他,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,同時對劉正茂說:“你還有事,我們就先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