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鹿青,洪勝首先想到的便是日後收入該如何計算,於是趕忙問道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:“茂哥,那我以後的收入怎麼算呢?”
劉正茂一臉坦誠,直言道:“找你和慧姐過來,就是想跟你們把這事說清楚。咱們都是同學兼朋友,有話就敞開了說。以前純粹是看在朋友情分上,沒太計較利潤分配。現在你也對黑市的運作規則了如指掌,我呢,也想走正規程序。以後,黑市就由勝哥你自行管理,我不會再插手這方麵的事務,勝哥,你覺得怎麼樣?”
黑市能夠完全由自己掌控,這正是洪勝求之不得的事,他趕忙表態,拍著胸脯,自信滿滿地說:“我肯定會依照以前的方式繼續做下去。”
劉正茂接著說道:“以前鹿青在的時候,你們倆還能商量著來,現在你獨自當家,至於采取何種方式經營,隻要合適,你自己拿主意就行。我給你的供貨方式依舊不變,先鋪第一批貨給你,後續補貨就按實際數量結算,勝哥,你對此有意見嗎?”
洪勝思忖著劉正茂並未改變結算方式,便乾脆利落地回答,毫不猶豫地說道:“我沒意見。”
劉正茂轉頭看向趙明慧,果斷地說:“慧姐,那就從今天起,既然現在已經領到了銀苑的貨,你就和勝哥核對好賬目,讓他寫一張借條。以後他再來拿貨,就得用現金支付了。結算價格呢,就按自行車零售價降低十元。”
劉正茂又看向洪勝:“勝哥,以後你隻要按照結算價給慧姐交錢,至於賣出去的價格,就由你自己決定,能賺多少就全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洪勝在心裡暗自盤算,按照劉正茂給出的結算價,原來鹿青那份提成確實被劉正茂收回了,但屬於自己的那份提成並未改變。
洪勝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,笑著說道)“茂哥,以後還得仰仗你多指點指點我啊。”
劉正茂表情嚴肅起來,認真地說道:“勝哥,你對黑市規則已經很熟悉了,以後咱們就是合作夥伴。不過,我必須提醒你,以後不管出了什麼事,千萬不能把問題牽扯到八號倉。隻要八號倉還在,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煩,咱們都還有翻身的機會。要是連這個老巢都被人端了,那可就很難再有轉機了,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洪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放心吧,茂哥,就算天塌下來,我也會保住八號倉。”
“行,慧姐,你去和洪勝辦理交接手續吧。”劉正茂還有其他事務纏身,不能在此久留,說完便匆匆離去。
陽光,依舊淡淡地灑在倉庫周圍,這場短短幾分鐘的談話,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利刃,悄然改變了鹿青的人生軌跡。他神色落寞,靜靜地望著趙明慧和洪勝離去的背影,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,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曾經與洪勝之間那份真摯的友誼,在這一刻,仿佛被一層薄紗隔開,變得寡淡而陌生。
鹿青和劉正茂依舊佇立在原地,四周一片靜謐,唯有微風輕輕拂過,撩動著他們的衣角。劉正茂默默掏出煙盒,從中抽出一支煙遞給鹿青,隨後“啪嗒”一聲,熟練地打著了火,深吸一口,吐出的煙圈緩緩升騰,在空中彌漫開來。
生活中的諸多事,往往隻有親身經曆、用心感悟,方能釋懷,這便是人生的常態。
待一支煙燃儘,劉正茂終於打破沉默,緩緩開口:“青哥,我姐姐她們那個小賣部準備升級成商店了。市裡雖說會給商店批些貨物,可每樣東西的數量都極為有限,一旦開業,估計沒幾天就會賣光。”
此時的鹿青,仍深陷於失去黑市工作的失落陰影之中,對於劉正茂的話語,隻是下意識地機械點頭,眼神有些空洞。
“商店定在29號開業,時間緊迫,就這幾天了。我已經打電話叫劉子光過來,估計他十點左右就能到。從今天起,你和許丙其開車,跟著劉子光跑廠家,用倉庫裡的緊俏品去換貨。”劉正茂有條不紊地安排著。
儘管鹿青心情不佳,但劉正茂布置完任務後,便讓他繼續在倉庫外抽煙,自己則轉身回到倉庫。隻見洪勝和趙明慧正在辦理首批貨物的手續,洪勝時不時偷瞄鹿青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心虛,似乎不敢直麵鹿青。辦好手續後,他迫不及待地找借口離開,腳步略顯匆忙。
臨走前,劉正茂再次叮囑:“勝哥,以後黑市生意就全靠你了。我再多說一句,你手下那幫朋友,儘量保證他們的利潤,隻有雙贏,這生意才能長久做下去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一切照舊。”洪勝嘴上應付著,心裡卻早已另有打算。他可不想像劉正茂那般保守,隻守著銀苑這一處,他的野心,是將整個省城都納入自己的生意版圖。
做臨時工的牛二,被劉正茂派出去買天平秤和漿糊,此刻還未歸來。加上要等劉子光過來,這中間便有了一段空閒時間。
昨晚從南方帶回來活海魚的木盆,靜靜地卸在倉庫一角。劉正茂踱步過去,輕輕打開木盆查看,發現兩個木盆裡都死了幾條魚,他便將死魚一一撈起,放入倉庫的鐵桶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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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汕尾時,陳鵬特意告知劉正茂,這次留的都是名貴的魚。然而,劉正茂對海魚的認知有限,木盆裡的魚,除了熟悉的黃花魚和東星斑,其他的根本叫不上名字,自然也分不清哪種魚貴,哪種魚便宜。
江南省距離海邊足有一千多公裡,在那個物流運輸尚不發達的年代,但凡海裡的產品,無論貴賤,統統被稱作海鮮,普通家庭想要弄到,簡直難如登天。
正值農曆十二月,天氣寒冷,海魚雖死,卻還未變質。
趙明慧長期駐守南站,為了她工作便利,劉正茂喊上她,一同前往南站站長家。
站長家的門緊閉著,劉正茂上前輕輕敲門。不一會兒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站長老婆探出頭來,看到是趙明慧帶著一個陌生男青年,她以為是來找站長辦事的,便說道:“小趙,我家那位不在家,你要找他就去辦公室吧。”
“嬸子,我不是找站長,是專門來家裡找您的。”趙明慧臉上堆滿了笑容。
劉正茂看著站長老婆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苦瓜臉,趕忙說道:“嬸子,我去海邊出差,帶回來幾條海魚,特意給您家送兩條嘗嘗鮮。”說著,便從提桶裡隨意抓出兩條黃魚遞了過去。
一見是上門送禮的,站長老婆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,露出了笑容:“小趙,你們太客氣了,海魚可真是稀罕物,謝謝啊,小同誌,你貴姓?”
趙明慧本就不喜歡這個女人,她平日裡在南站對其他人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,仿佛南站就是她家的一般。她微微皺了皺眉頭,不情願地說道:“他姓劉,是江麓廠的業務員。”
“江麓廠的啊,快進來坐,喝杯茶。”站長老婆雖然沒有工作,但也知道江麓廠是個大廠。
“謝謝,我還有事,就不打擾了。”劉正茂客氣地回應了一句,而後拉著趙明慧匆匆離開。
站長老婆看著手裡的海魚,每條大約一斤半重,心想這東西如此稀罕,肯定值不少錢,便決定自己家留下一條,另一條送回娘家,好讓父母也嘗嘗鮮。
趙明慧和劉正茂轉身來到袁調度家,正巧袁俊在家。看到劉正茂,袁俊有些靦腆地打招呼:“劉同學。”
“俊哥,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?”劉正茂問道。
今天沒貨裝卸,所以我就在家待著。”袁俊在南站搬運隊做臨時工,有貨需要裝卸時,就去乾活,沒貨時便在家閒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