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騰撞在玻璃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他沒好氣地罵道:“這是試車,又不是讓你去救火,跑那麼快逞什麼能?就用一、二擋慢慢開,先熟悉熟悉車況,等摸透了再掛三擋。你們自己試吧,我下去了。”說罷,他“砰”地一聲推開車門就下了車——是真怕了,想多活幾年,可不想再陪著這倆愣頭青玩命。
鹿青也想下車,可劉正茂特意交代了要把車收好,他又是個做事負責的性子,隻能硬著頭皮留在車上,陪著許丙其繼續“瘋”。
有了這次教訓,許丙其不敢再造次,先掛著慢檔慢慢開,等開到沒人的路段,才敢稍微提速試試。前後折騰了半小時,他才把車開回修理廠。
這高檔轎車確實比沒助力的貨車好開太多,方向盤輕,檔位也順,許丙其摸了摸方向盤,簡直有些愛不釋手,眼裡滿是不舍,恨不得把這車據為己有。
鹿青下車,馬騰迎了上來,揉著還在疼的額頭問:“沒什麼問題吧?”
“反正沒聽到什麼異響,跑得也快,應該……沒問題吧?”鹿青實在不會驗車,隻能含糊地應付著。
馬騰讓許丙其打開引擎開關,自己則忍著引擎的熱氣,伸手掀起引擎蓋,一股熱浪“呼”地一下撲麵而來。他指著裡麵的部件給鹿青介紹:“這是加水的地方,這是加機油的,你都記好了。你再看看這機艙,我都清理得乾乾淨淨,一點灰都沒有。”
蓋好引擎蓋,他又讓許丙其打開後備箱。後備箱空間著實不小,馬騰接著說:“備胎、隨車工具、油布、牽引繩,該有的都在這兒了。你再圍著車轉一圈,看看油漆有沒有磕碰的地方。”
鹿青依言圍著車轉了一圈,又彎腰看了看四個輪胎的氣壓,最後說:“都沒事。”
“你驗收了,那就開走吧。”馬騰說道。
“修理費我帶來了,麻煩你寫張收條,我好回去交差。”鹿青一邊說著,一邊就要掏錢。
馬騰一聽要寫收條,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遲疑,眼神閃爍了一下,眉頭也皺了起來。幫劉正茂修車本就是私活,真要是寫了收條,那不就等於留下了證據?廠裡雖說不少人知道這事,到時候也少不了要分點錢,但這責任,可就全落在寫收條的人身上了。他連忙說:“以前小劉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車,從沒寫過收條。要不,你等幾天,讓小劉自己來送修理費?”
“他那邊不要收條嗎?”鹿青有些愣,隨即老實說道,“我這錢可是寫了收條才從趙明慧那兒領到的。我現在把錢給你,你就給劉正茂證明一下錢已經付了就行。”
“你們倆不都在這兒嗎?這小夥子就能作證。”馬騰拍著胸脯保證道,“你放心,我馬騰不是那種人,絕對不會再找劉正茂要第二次錢。”
鹿青見他這麼說,也不好再堅持,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五紮“大團結”遞給馬騰,說:“你數數。”
“不用數,我信你。”馬騰接過錢揣好,又叮囑道,“你們回去後,一定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停車,這車油漆是真不禁蹭,補起來太麻煩。還有,這轎車太紮眼,最好彆在市區裡開,萬一有人問起來,不好解釋。”
這吉姆車剛進中國的時候,隻有大軍區副職以上的領導才有資格配備。後來蘇聯專家來國內支援,又帶來了幾十輛,十九廠的這輛吉姆,就是這麼來的。兩國關係鬨僵後,專家撤走了,車卻留了下來。十九廠的領導用了一段時間,車出了故障,又找不到配件,就這麼在露天裡閒置了十來年。如今落到劉正茂手裡,經馬騰這修車高手一打理,才算重新煥發了新生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!
近十年來,吉姆車已經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裡。在這個年代,彆說吉姆車了,就是一般的轎車,也得是副市長級彆才能坐。這吉姆車要是大搖大擺地開在街上,警察指定會特殊“關照”,真要是因此惹出麻煩,馬騰估摸著劉正茂也不好收場。所以,他才特意反複叮囑。
“謝了啊,我們開回去有安全的地方放,沒事肯定不會開它亂跑。”鹿青坐上副駕駛,笑著衝馬騰擺了擺手。
“往哪兒開?”許丙其發動了車子,扭頭問鹿青。
“先開到八號倉門口停一晚,明天再開到陰家村你姑父買的那院子裡去。”鹿青說道。
汽車穩穩停在八號倉門口,兩人鎖好車門,便各自回家了。他們誰也沒想到,這輛車,竟讓南站的保衛人員在外麵凍了一整夜。
南站倉庫區域每晚都有保衛人員按時巡邏。當天上半夜,一組值班人員巡邏到八號倉時,突然發現門口多了一輛轎車,頓時嚇了一跳,兩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——這可是南站倉庫,平時最多也就停幾輛貨車,哪見過這麼高級的轎車?。
他們私下嘀咕,莫不是哪位大領導吃完飯沒事乾,跑到南站來暗訪了?商議了半天,覺得這事非同小可,趕緊報告給了當晚的值班領導。
當晚的值班乾部恰好是袁俊的父親袁潯江。他接到值班人員的報告,聽說有大領導來暗訪南站,頓時精神一振,先是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辦公室的衛生,見沒什麼問題,才讓人把住在南站的所有領導都叫到辦公室來。
鐵道部門以前就發生過領導暗訪的事,無非是想看看基層單位的備勤情況。沒過多久,能趕來的乾部就都聚到了辦公室。
“袁調度,領導在哪兒呢?”有人急著問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和好奇。
“我也不知道人在哪兒,但那輛轎車就停在八號倉門口。”袁潯江解釋道,眉頭微微皺著,心裡也犯嘀咕。
另一個乾部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說:“袁調度,要不您在辦公室坐鎮,我們出去找找?萬一大領導看到什麼不好的情況,咱們也好提前做準備不是?”
袁潯江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,無非是想出去偵察一下,看看大領導到底在什麼位置。他點了點頭:“行,你們去巡邏吧,有什麼消息趕緊通知我。”
過了半個小時,出去找的人都回來了,一個個累得夠嗆,卻連根領導的毛都沒見到。
“真是奇了怪了,車明明停在那兒,怎麼就沒看到人呢?他們到底想乾什麼?”有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喘著氣說道。
袁潯江沉思了片刻,說:“不管他們想乾什麼,咱們的工作沒出岔子就行。這樣,派兩個人去守著那輛車,等車主露麵了再說。”
翌日早上八點,晨光剛漫過倉庫的屋頂,趙明慧和劉德秀就像往常一樣,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耿麗萍來上班了。剛走到八號倉門口,三人都愣住了——一輛鋥亮的黑色高級轎車赫然擋在倉庫大門前,車身幾乎占滿了入口的寬度,害得庫房大門根本打不開。
趙明慧皺著眉,圍著轎車轉了一圈,那流暢的線條和顯眼的軍牌讓她心裡咯噔一下,但更多的是被擋路的惱火,剛要發作,從倉庫後麵“噔噔噔”跑過來兩位穿著軍大衣的保衛人員。他們臉上還帶著熬夜的倦容,鼻尖凍得通紅,見了趙明慧便解釋道:“小趙,門打不開吧?這是領導的車,你先彆急,估計等會兒就有人來開走了。”
為了看護這輛車,南站昨晚特意派了四位保安輪班守在這裡。三月末的江南,夜裡寒氣還重得很,風一吹跟刀子似的,保安們裹著軍大衣在露天裡站著,凍得實在扛不住了,就隻能靠來回踱步、原地小跑取暖,腳底板都快凍僵了,喉嚨也乾得發緊。他們剛跑到倉庫拐角暖和了沒兩分鐘,就瞥見趙明慧幾人來了。
聽了值班人員的話,趙明慧知道此刻發脾氣也沒用,隻能先想辦法進門。她和劉德秀合力,借著轎車和牆壁之間那點有限的空隙,硬是把倉庫大門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。在值班人員的搭手下,劉德秀小心翼翼地背起耿麗萍,側著身子擠了進去,趙明慧緊隨其後,總算進了倉庫。
喜歡花開春來晚請大家收藏:()花開春來晚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