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洪鋼毫不示弱，指著那些吊在樹上、仍在嚎叫的肥豬，厲聲反問道：“彭支書！你自己睜大眼睛數數，這是多少頭豬！作為大隊領導，你不會連‘每戶最多飼養三頭’的政策都不知道吧？事實勝於雄辯！如果你現在還要阻礙我們割掉這明顯的資本主義尾巴，那我就不得不懷疑，你是不是和他們是一夥的！是同謀！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！”彭池老奸巨猾，眼珠一轉，馬上想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，“他們……他們彭家兄弟多，幾戶人合在一起養豬，難道也犯法嗎？這怎麼能算資本主義尾巴？”
彭懷清的老婆一聽這話，頓時又來勁了，她跳著腳罵：“對！野種！聽見沒有？我們彭家幾兄弟合在一起養豬，犯了你哪家的王法？你們給老子等著！等老彭回來，有你們好看！”同時，彭池趁機彎腰，就想伸手去解開彭山身上的繩子。
“住手！沒有老子的命令，誰也彆想放了他！”袁洪鋼見狀大吼一聲，一個箭步上前，手裡的鋼鍬帶著風聲就朝著彭池的雙手砍了過去！他雖然不敢真砍，但那架勢極為嚇人。
彭池嚇得趕緊縮回手，驚出一身冷汗，又羞又惱，對著同來的四個民兵吼道：“還愣著乾什麼？快！救人！把這群無法無天的家夥給我抓起來！”
袁洪鋼毫無懼色，上前一步，鋼鍬在身前一橫，怒目圓睜，吼道：“我看誰敢動！”
那四個馬墩大隊的基乾民兵見狀，下意識地“嘩啦”一聲，齊齊抬起了手中的步槍，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袁洪鋼！現場氣氛瞬間緊張到極點，劍拔弩張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，一場流血的衝突似乎一觸即發！
圍觀的社員們嚇得魂飛魄散，驚呼著紛紛向後退了十幾步，生怕民兵的槍走火，傷及自己這個無辜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豬圈內突然傳來華孝義一聲震驚的大喝：“我的個老天爺！”緊接著是幾個知青七嘴八舌的驚呼：“不好了！這裡有地道！”“快來人啊！發現地道了！”
豬圈外，彭懷清的老婆一聽到“發現地道”的喊聲，尤其是聯想到裡麵的東西，她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徹底瘋了！她尖叫一聲，不管不顧地就要往豬圈裡衝，嘴裡語無倫次地大喊：“我的寶貝！那都是我家的寶貝！不準你們動！”
袁洪鋼反應極快，回身將鋼鍬往她麵前一橫，擋住去路，厲聲罵道：“給老子老實待著！再動連你一起捆了！”
圍觀的人群聽到豬圈裡發現了地道，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：“地道？”“彭主任家豬圈裡有地道？”
“這下樂子可真鬨大了！”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，人群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前湧，都想擠進去看個究竟。
許二娃和王再進見場麵即將失控，靈機一動，馬上扯開嗓子大喊：“都彆動！退後！裡麵有情況！很可能藏著特務！非常危險！大家快退後！萬一裡麵的特務往外打黑槍，是要死人的！”
這話果然有效，一想到可能有真槍實彈的危險，往前擠的人群頓時僵住了，又開始驚恐地後退。
彭池聽到彭懷清老婆失態地高呼“寶貝”，又聽到發現了地道，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知道今天的事絕對小不了！如果彭家真的私挖地道，還藏了什麼“寶貝”，那問題就複雜嚴重了！他不知道彭懷清這個縣革委會副主任的職務還能否兜得住！雖然是彭家遠親，自己也是靠彭懷清提拔才當上支書和大隊長，但到了要命的關鍵時刻，還是先保住自己最為要緊！
他立刻對那四個基乾民兵下令：“快！攔住所有人！誰也不準靠近豬圈！誰敢硬闖，按破壞革命秩序論處！”
李慧忍著痛，低聲對袁洪鋼說：“你在外麵守住現場，控製住局麵，特彆是看好彭池和那些民兵，我先進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。”
“好！你……你的手小心點，注意安全！”袁洪鋼點頭，關切地叮囑。
李慧用沒受傷的左手扶著牆，慢慢走進一片狼藉的豬圈。隻見華孝義還在用大鐵錘敲砸那個巨大的石製豬食槽的底座，旁邊地麵已經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邊緣。
李慧想湊近洞口查看，被旁邊的知青急忙攔住，煞有介事地告誡：“李知青，彆靠太近！萬一裡麵真有特務藏著，往外打冷槍，那就虧大了！”
“咚咚咚！”華孝義又是幾下重錘，將整個喂食槽的底座徹底砸爛，一個長方形的、可容一人進出的洞口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，洞口邊緣還架著一架簡陋的木梯，直通下方黑暗處。
大家圍著洞口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麵對下麵未知的黑暗，心裡都有些發毛，誰也不敢第一個下去探路。
華孝義這時站了出來，帶著幾分江湖豪氣，朗聲說道：“我年紀最大，又是光棍一條，無事一身輕！我先下去探路！要是……要是下麵真有什麼不測，我沒了，你們誰以後見到我大姐，告訴她一聲，我華老幺是主動下去的，沒當孬種！也算條好漢吧？沒給我們老華家丟臉！”這番話帶著悲壯，也激得其他知青熱血上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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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慧忍著痛攔住他：“不行！華舅，一個人下去太危險了！下麵情況不明，我們還是先商量一下，看看怎麼辦更穩妥？”
“商量個屁！再商量，萬一裡麵真有特務，從彆的出口跑了，你能負得了這個責嗎？”華孝義顯得很不耐煩，救國心切的樣子。
不等李慧再說話，華孝義已經把鐵錘彆在腰後，嘴裡叼著一根剛點著的煙，用來試探下麵是否有氧氣，順著木梯，小心翼翼地往下爬。爬下去之前，他還抬頭交代，語氣帶著決絕：“你們在上麵等著！要是聽到下麵有槍聲，彆猶豫，馬上跑！彆管我！”
上麵的知青和李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大家都屏住呼吸，趴在地上，聚精會神地聽著洞裡的任何動靜，生怕下麵真的傳來槍聲。
華孝義下到洞底，雙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麵。地道裡麵烏漆嘛黑，伸手不見五指，空氣中有股黴味和塵土味。他麻著膽子，摸著黑往前剛走了幾步，身體就撞上了一個硬物，那東西似乎晃了一下，發出輕微的“哐當”聲。
地麵上的知青緊張地問：“華舅！下麵怎麼樣？你還好嗎？”
“我沒事！洞裡太他媽黑了，啥也看不清！”華孝義大聲回答，給自己也給大家壯膽。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，除了自己的心跳聲，並沒有聽到其他異常的呼吸或動靜。他怕自己目標太大，蹲下身子，從口袋裡摸出火柴，“嗤”一聲劃燃。微弱的火苗跳動起來，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光亮，他抬頭一看——真是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嚇一跳！微光映照下，隻見眼前是一排排結實的木架子，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、卷軸、還有形狀各異的物件！不用多想，這肯定都是些老物件、文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