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，劉正茂雖然還兼任著樟木大隊學校的校長職務，但他幾乎從未履行過具體的校長職責。他將學校的日常管理和教學事務，全權委托給了教務主任郝利基，自己則更多地隱在幕後，充當郝利基的堅強後盾，並為學校爭取必要的物資和資源保障。
以上這些，還隻是明麵上的分工。如今，在大隊的核心領導層內部，其實存在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：大家都清楚，劉正茂還有兩個更為關鍵、卻不宜明說的“潛在職能”。其一，是想方設法從外界為大隊搞來稀缺的資源和發展資金；其二，便是在某些棘手或敏感的事務上，充當“擋箭牌”和“防火牆”。
上午馬會計因為縣裡欲通過樟木大隊向農行借款一事前來討主意，其深層心理，正是怕縣裡借款不還形成爛賬，自己作為經辦人將來要承擔責任，同時又不敢得罪縣領導，於是便想借劉正茂的“勢”來化解自身的壓力，本質上也是讓劉正茂充當“擋箭牌”。
而郭明雄支書急著在下午召開這個臨時碰頭會，其深層目的，同樣是想讓劉正茂來充當“擋箭牌”。
這事還得從去年說起。前任支書古大仲在任時，曾在中秋和春節，以各種合情合理的名目，給全體社員發放了福利。當時，社員們對古大仲那是交口稱讚，都說他有本事、有能力，能給大夥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然而，春節剛過，不懂人情世故的知青熊浩的一封匿名舉報信，直指樟木大隊“私分集體財產”，一時間鬨得滿城風雨，讓古大仲非常被動，甚至還接受了縣裡的調查。
最後，陰差陽錯，因為袁洪鋼和李慧兩位知青歪打正著，協助破獲了彭懷清潛伏特務組織一案，加上縣革委會主任秦柒的堅持，才最終認定熊浩舉報信的內容純屬子虛烏有，為古大仲和劉正茂洗清了不白之冤。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這背後，劉正茂那些看不見、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“關係”起到了關鍵作用，否則秦柒主任未必會如此旗幟鮮明地為樟木大隊說話。
眼下又快到大節下了。郭明雄作為新任支書，他不可能無動於衷，裝作不知道。即便發放的福利標準不能超過古大仲時期，至少也要有所表示，這樣才能穩住人心，體現新班子的作為。
可他心裡也著實有些發怵，生怕大隊裡再冒出個“熊浩”式的人物，一封舉報信上去，又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因此，他特意等到劉正茂回來，才召開這次隊務會來討論端午節福利發放事宜。在他設想的最好結果裡，是由劉正茂主動提出發放福利的方案。這樣，即便日後真有不長眼的人去舉報，上級部門得知這是劉正茂主導的決定，大概率也會主動幫著遮掩、化解，不至於讓大隊再次陷入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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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接到通知的人員陸續來到大隊部辦公室。參加這次碰頭會的人不多，隻有郭明雄、劉昌明、何福營、劉正茂、馬會計、負責婦女和宣傳工作的武齊悅，以及負責文教衛生的馮婷等七八個人。
看到人都到齊了，郭明雄清了清嗓子，作為會議主持開了腔：“同誌們，今天臨時把大家召集起來，開個短會。主要是想集中解決一下近期工作中各自遇到的難題。如果誰手頭有處理不了、或者需要集體商議的事情，等下一個個提出來，咱們群策群力，共同想辦法解決。”
“我先說說我這邊的情況。”大隊長劉昌明率先開口，他眉頭微鎖，顯得頗為務實，“我負責的社員新民居項目，目前進展順利，沒什麼大問題。但是水電站那邊，機組已經開始安裝了，後續的並網調試、日常管理還有電費收取這些具體該怎麼操作，我沒經驗，心裡沒底。”水電站的專業施工由鳳天南和易亞紅兩位技術員負責，劉昌明主要是代表大隊進行協調和管理。
郭明雄聽完，目光很自然地轉向了劉正茂。因為這個項目最初就是劉正茂提出並推動的，他下意識地等著劉正茂拿主意。
劉正茂略一沉吟，開口道：“按照一般流程，水電站裝機完成後，會有一個試運行階段。試機發出來的電也不能浪費。我的想法是，讓馬三子他們拉上臨時線路，先在咱們規劃好的村建地主要道路上安裝一批路燈，把試機的電用起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解釋：“不過，咱們這個水庫容量有限，電站設計最大滿負荷功率隻有20千瓦，而且每天最多隻能滿負荷運行兩個小時。所以，用電必須精打細算。我建議，先在村建地裝一百盞路燈，燈泡就用25瓦的白熾燈，能達到基本照明要求就行。等發電機測試運行完全正常穩定後，再考慮把電接入各家各戶，讓社員們都能用上電燈。”這番話是他根據實際情況臨時想出來的，但也顯出他對電力應用並非一無所知。
天天跟錢打交道的馬會計，一聽到要給社員家裝電燈，立刻想到了最實際的問題：“劉知青，那給社員家裝電燈，收不收費？怎麼個收法？”
“當然要收。”劉正茂回答得很乾脆，“不僅要收電費，入戶的電線、開關、燈頭這些材料費也得收。具體多少，讓馬三子他們核算一下成本，按實際花費向社員收取。”
郭明雄緊接著問：“那電費按什麼標準收呢？總不能亂收吧。”
這個問題劉正茂事先沒詳細考慮過。他從實際出發，在心裡飛快地默算起來：微型水電站滿負荷是20千瓦，但水庫蓄水量隻夠滿發兩小時。為了保證電站安全穩定運行，日常發電絕對不能滿負荷，必須留出餘量。如果預留四分之一的負荷空間，那麼每天可用的發電負荷功率就是15千瓦時。
現在普通家庭用的基本都是白熾燈泡，常見的有15瓦、25瓦、40瓦、60瓦幾種，100瓦的燈泡太耗電，一般家庭很少用。發電負荷功率15千瓦，扣除線路損耗，最多大概能帶動600個25瓦的燈泡，或者375個40瓦的燈泡。
心裡有了大致譜後，劉正茂說：“為了水電站的安全運行，發電負荷最多能帶600個25瓦燈泡，或者375個40瓦燈泡。具體怎麼收電費，讓馬三子他們根據發電成本、維護費用和預計的用電量，測算出一個合理的收費標準，擬個方案報到大隊來審批。”
“好，水電站後續管理的問題，就按劉知青說的辦。大家還有其他問題嗎？”郭明雄一錘定音，結束了這個議題，準備討論下一個。
“我這邊有點情況。”分管基建的副大隊長何福營開口道，“現在警務所和郵電所的建設都在按計劃進行，沒什麼大問題。但是加油站和電影院的項目，縣裡那邊一直沒給回音。”
劉正茂問：“上次秦柒主任在這裡不是表過態，讓程玲主任去跟石油公司交涉嗎？她那邊一直沒反饋？”
“到今天為止，沒有任何消息。”何福營搖搖頭。
“那這樣，”劉正茂想了想，說，“你去縣裡一趟，直接找縣革委會副主任陳會文。上次秦主任也說了，如果石油公司不批，縣裡可以考慮把現有的加油站搬到我們大隊來。你就去問問陳副主任，這個‘搬家’的計劃，什麼時候能落實？”他這話帶著幾分玩笑，卻也透著認真的意味。
“行，那我可真按你說的，去縣裡找陳副主任問了。”何福營也是個不怕事的主，當即應下。
“順便再去一趟縣文化局，”劉正茂補充道，“跟他們協商一下，請他們每周安排到我們大隊來放三場露天電影。我看就定在每周二、四、六的晚上比較合適。何哥，你提前在村裡找個寬敞平整的地方，作為臨時的露天電影場。現在沒條件建室內電影院，咱們就因陋就簡，先搞起來。”
“要是縣文化局也不同意呢？”何福營追問道。
“那就去找秦主任和陳副主任啊！”劉正茂幾乎沒加思索，“縣裡的事，他們兩位領導能做主！”
郭明雄見劉正茂說得乾脆，也點頭支持：“福營，你就按劉知青說的先去辦。實在遇到阻力，咱們再另想辦法。”在他心裡，加油站和電影院畢竟不是眼下最急迫的事，可以慢慢推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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