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德琳站在門口不知該不該進去。
教皇大人的屋子裡安靜極了,她無法猜測老人的心思和可能發生的事。
她隻是懷揣著滿腔的惶恐站在那,深知此事會讓納撒尼爾大怒,而那怒火毫無意外地要傾瀉在她身上。
瑪德琳隻覺得渾身在痛。
一次又一次的降罪,一次又一次的骨骼被扭曲,即便事後她能找到戰神教會最優秀的治療師為她治愈,但那一瞬的疼痛還是刻進了她的記憶裡。
她早已失去了成為納撒尼爾妻子——或者哪怕隻是孩子的母親的機會了,無法走進那個殘酷老人的心裡,無法觸摸到象征東大陸最頂尖權力的權杖,於是那種疼痛也變得難以容忍了。
她在門外大概待了兩分鐘,便聽到屋內有人說:“進來。”
瑪德琳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。
納撒尼爾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他隻是坐在那兒,坐在他親手種下的那些植物當中,用布滿皺紋的手指撫摸著葉片。
那些手指曾狠狠地插進她皸裂的肌膚,扯壞她的肌肉,縱容鮮血以更快的速度流淌下來——瑪德琳低下頭,強行控製自己不要發抖。
“你應該有事情告訴我吧,瑪德琳。”
納撒尼爾·法雷爾,這位一手操控了東大陸戰亂的老人,用輕飄飄的語氣問道:“為什麼害怕?”
“……”
瑪德琳死死地咬住了牙根,壓迫自己的聲帶不要發抖。
“隻是意外,大人。”
她遞上了手裡的急信:“大人,塞勒涅大人神隕了。”
納撒尼爾似乎早就預料到了。
他沒有接過那封信,身邊的花草植物搖晃著,仿佛活過來正在呼吸一般。
“預料到了。”
他說:“昨夜明月藏進烏雲中那一刻起,我就預料到了。銀月城堡呢?”
“淪陷了。紅衣主教克萊門特戰死,以一換一殺死了長樂教的騎士團副團長萊安。月神教會的教宗被俘,城內主教七死五降……”
“如此說來,”納撒尼爾的手指敲打著桌麵:“月神教會已經不複存在?”
“不複存在。”
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。
瑪德琳隻是低著頭,等待著納撒尼爾的怒火。
但令她意外的是,怒火並未到來。
“其餘教會怎麼看?”
“……頗有微詞。”
“我想也是。”
納撒尼爾冷笑一聲。
“因為加入了聯合教會軍,便將所有身家性命壓在了戰神教會的頭上,這些玩弄權勢之人,怎麼歲數這麼大了還是如此天真?”
“……聯合教會軍中有流言,說我們因為此前在戰爭中結下的梁子而故意不對月神教會施以援手……”
“愚蠢之言。”
納撒尼爾並不過多解釋。
他確實存了把月神教會當耗材的心,但誰知道塞勒涅如此讓人失望?
一個降臨不過三年的神明,就能淩駕於一眾老牌神明之上,在東大陸肆無忌憚地開疆拓土,豈不招笑?
他心頭盤算著:“馬修·麥迪遜在做什麼?”
“依舊是那樣。”
“把矛盾引到他那邊去——在他全力籌備海上戰爭的時候,長樂教會居然還有餘力一記直搗黃龍,豈不可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