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環城的夜永遠是亮的。
燈影交錯的街道一條又一條,全息廣告閃亮在各處,各種運輸工具還在快速轉運,一切看起來都是生機勃勃。
可此時此刻,生機隻剩表象,一棟棟繁華大樓內早已經是死氣沉沉。
而很快...世界殘存的生機也將在太陽噴發下毀滅殆儘,之後更是...
蘇燼緩步行走在人行道上。
沒有目的,不知道去哪,也不再思考下一步動作。
隻是想走走...看一看,把胸口的大石磨去一些棱角。
但越走,反而越沉。
病房裡那一幕仍舊在腦海深處反複回響。
被世界壓垮,被責任壓垮,被全人類未來壓到窒息的那種痛苦。
自己又何嘗領會不到,世界上又有幾人能像自己一樣領會到。
每一次的世界,遇到不同人....終局都是一樣的悲劇,令人痛苦窒息。
或許有希望,但希望跟毀滅的感受衝擊相比不值一提。
蘇燼吐出一口長氣,胸口又緊了兩分。
城市的風在腳邊呼呼穿過,卷動衣角。
遠處的巨大廣告屏正播放著天域最新的宣傳影像,光影映照在他臉上,明暗交替,神情顯得更加深沉。
如果我更強,能否讓世界看到另一種可能?
這個念頭僅僅在心底浮起,又迅速在無聲的夜風中散去。
強弱從來不是問題,遺憾再難挽回...強如公司應該也儘到最好的規劃了。
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不能失衡,就算世界崩塌,也要保持從容...挽救好下一個世界。
蘇燼站在天橋上,俯瞰著腳下絢爛如晝的街道。
夜風穿過城市,如同帶著千家萬戶的呼吸聲,又像將滅而未滅的餘溫。
迎風而立。
良久,蘇燼繼續邁步向前走。
一日一夜。
蘇燼靜靜漫步,穿梭在極環城的大街小巷。
白晝時,城市依舊明亮,浮空車不斷劃過天幕。
走過商業區、舊工區、發電塔影下的步道、每一個核心街域每一個角落。
到了傍晚,浮空車轉移部隊的軌跡越來越少。
高架橋上偶爾還能看到疾速駛過的運輸車,尾燈像被拉長,消失在遠處。
浮空車的嗡鳴正在逐漸消散。
無眠的極環城第一次如此安靜。
停步在一處食品攤前,灶上的鍋早已經被燒乾自動關停,台上散落著已經發乾的食材。
小攤後擺著一具連接艙。
想來店主應該就在裡麵躺著...或許是接到朋友通知,還在備菜的時候急急忙忙進入天域,帶著興奮去看自己與張行烈一戰。
停留了片刻,蘇燼繼續孤身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,腳步聲也愈發清晰。
最終,清晨微光出現時,極環城徹底沉默了,全息廣告也全部停止,連空氣都仿佛被凍結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被薄霧環繞的天空,呼出一口冷氣。
腳步折回,沿著靜謐的道路,回到聖心莊園。
莊園的大門敞開著,張行烈站在門口頷首示意:“蘇先生,他們在祠堂等你。”
蘇燼頷首回禮,跟隨張行烈朝著莊園深處走去。
推開祠堂厚重的大門,蘇燼邁入其,目光落在兩側長廊的畫像上。
方家曆代家主的畫像。
在位皆是奠定全球版圖數百年的執掌者們,時代不同,衣冠不同,可眉宇間皆帶著同一份沉穩的威嚴。
越往裡走,越像一步步踏入另一個時代,從未來走進現代,再走向古代。
這個世界的曆史命脈以一種前所未有,具象化的方式在眼前展開。
祠堂內最後一層雕花木門早已打開。
方家人一身素縞,褪去了外界的權勢與榮耀,隻剩肅穆與沉沉哀意。
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也在其中....皇帝。
此刻所有人正在在最深處列隊兩旁。
無人言語,所有目光順著蘇燼的腳步而緩緩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