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鳥的興奮像是裝了滿格電池的玩具車,一路上嘰嘰喳喳沒停過,一會兒指著路邊的樟樹說上麵藏著罕見的鳴蟲,一會兒又蹦蹦跳跳地模仿獨角仙飛起來的姿勢,完全沒注意到身旁青野蓮複雜的神色。
“到啦到啦!就是這兒!”百鳥猛地停下腳步,伸手朝前方一棟低矮的建築指去。
青野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腳步下意識頓了頓。
那所謂的拉麵館,實在簡陋得超出想象。說是毛坯房刷了層白漆都算是客氣,牆皮已經斑駁脫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,幾處牆角甚至結著淺淺的黴斑。
門口就擺著四張掉漆的木質方桌,配著同樣陳舊的長凳,桌腿下還墊著碎石塊,顯然是為了防止搖晃。
唯一能表明這是家拉麵館的,是門口掛著的一塊木質招牌,上麵用褪色的紅漆寫著“小泉拉麵”四個字,邊角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圓潤,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
店裡沒有多餘的裝飾,沒有明亮的燈光,甚至連玻璃窗都蒙著一層薄霧,透著幾分與世隔絕的靜謐。
青野蓮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。
他並非嫌棄這家店的簡陋,更不是不尊重經營者。
恰恰相反,他向來敬重這裡的老人,上學路上遇到爬坡的老者,對方總會笑著對他說一句“加油”,這些細碎的善意,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國度感受到了溫暖。
可眼前這兩位店主,實在太老了。
一位老奶奶正佝僂著背,用一塊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桌麵,她的背幾乎彎成了九十度,花白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,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不遠處的灶台邊,一位老爺爺正低頭往鍋裡添水,同樣是滿頭銀發,身形消瘦,連抬手的動作都顯得有些遲緩。
青野蓮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按常理來說,辛苦了大半輩子,攢下的錢本該足夠養老了,為什麼到了七十多歲的年紀,還要這樣起早貪黑地經營小店?
島國的政府難道沒有完善的養老金體係嗎?他們的子女又在哪裡?
人活到七十歲,早已是該安享晚年的年紀,說句不好聽的,剩下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數。
辛苦了一輩子,難道連人生最後的時光,都要被生活壓榨著繼續勞作嗎?
他忽然想起之前聽過的那句話——“活到老,乾到老”。
此刻才真正明白,這句話背後並非隻有“勤勉”的價值觀那麼簡單,少子老齡化帶來的勞動力短缺,養老金體係不堪重負,讓許多老人不得不繼續工作補貼家用。
而長期以來的文化觀念,又讓他們覺得工作能保持活力,實現自我價值,並非單純為了賺錢。
可眼前這兩位老人佝僂的身影,怎麼看都像是被生活推著往前走,而非真正享受工作的樂趣。
“小泉阿婆!我帶朋友來啦!”
百鳥的聲音打破了青野蓮的思緒,他已經歡快地跑到了老奶奶身邊,熟稔地打著招呼。
被稱作小泉阿婆的老奶奶緩緩轉過身,看到來人是百鳥,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綻開了慈祥的笑容,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。
“是百鳥啊,快進來快進來,外麵太陽大,彆曬著了。”她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,卻格外溫和,“阿婆請你吃拉麵,還是老樣子?”
“不用啦阿婆,”百鳥嘻嘻一笑,拍了拍口袋,“我這次帶錢來啦!”
青野蓮跟在後麵,心裡默默吐槽,明明是我請客,這家夥倒是會邀功。
百鳥已經拉著萌香在門口的桌子旁坐下,小泉阿婆的目光落在萌香身上,看到她頭上的小草帽和手裡緊緊攥著的透明盒子,笑著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