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水的指尖還停留在青野蓮的手背上,微涼的觸感與掌心的溫熱交織,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座艙裡的沉寂。
她望著青野蓮的雙瞳,那裡麵映著自己泛紅的眼眶,也映著窗外鋪展的東京灣景色,她深吸一口氣,鼓足了畢生的勇氣,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抖。
“哥哥,我想做你的……”
“我也愛你。”
清脆的女聲戛然而止,青野蓮的聲音突如其來,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。
露水的瞳孔猛地收縮,心頭瞬間湧上狂喜,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,可下一秒,後半句話便如冰錐般狠狠紮進她的心臟。
“因為你是我妹妹啊。”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恢複了流轉。東京灣的海水重新泛起粼粼漣漪,遠處市區的燈光次第亮起,璀璨如星。
摩天輪緩緩開始下降,座艙輕微晃動,打破了方才的靜止。
青野蓮的拳頭在身側無聲握緊,指節泛白,力道之大,指甲幾乎要戳進掌心的皮肉裡,尖銳的痛感從指尖蔓延開來,卻遠不及心口的翻江倒海。
剩下的路程,兩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沉默。
沒有任何交談,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。露水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,指尖的微涼漸漸消散,隻剩下一片麻木的僵硬。
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破碎的聲音,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鈍重的疼痛,眼眶裡的熱意再也抑製不住,卻死死咬著下唇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青野蓮則始終偏著頭看向窗外,側臉線條緊繃,下頜線繃得筆直,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,隻有不斷收緊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掙紮。
座艙裡靜得可怕,隻有摩天輪轉動的輕微機械聲,以及兩人各自沉重的呼吸聲,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他們都不知道這段路程是如何結束的,仿佛隻是一瞬,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。
金屬艙門輕輕滑開,刺眼的陽光透過透明艙壁灑進來,照亮了露水臉上未乾的淚痕。
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出摩天輪,青野蓮走在前麵,右手依舊緊緊握著,指縫間已經滲出了細密的血珠,他卻渾然不覺。
露水跟在後麵,垂著頭,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,以及地麵上被淚水打濕的一小片光斑。
兩人沉默地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遊樂園裡依舊熱鬨非凡,孩子們的歡笑聲、情侶間的低語聲、過山車呼嘯而過的尖叫聲此起彼伏,可這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,與他們格格不入。
青野蓮在前麵漫無目的地走著,腳步有些踉蹌,仿佛想要逃離這個充滿浪漫回憶的地方,卻又不知道該奔向何處。
我到底在乾什麼?
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。
青野蓮停下腳步,站在人流中,周圍的人來人往,歡聲笑語不斷,他卻覺得無比孤獨。
有誰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呢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起頭,目光落在旁邊一家裝修溫馨的餐廳上,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。
“我們先去這坐一會吧,順便等天池同學和安南學姐回來。”
身後的露水沒有抬頭,隻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,那聲回應低啞得發顫,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,她刻意避開了青野蓮的視線。
青野蓮的右手握得更緊了,指甲已經徹底戳破了皮肉,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滑落,滴在地麵上,很快被來往的腳步掩蓋。
他不敢回頭,不敢去看露水此刻的模樣,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推翻剛才的話,做出更不合時宜的決定。
餐廳內早已座無虛席,兩人隻能坐在室外有遮陽傘的雙人座位上。
遮陽傘擋住了刺眼的陽光,卻擋不住空氣中彌漫的尷尬與悲傷。
青野蓮拿起菜單,目光渙散,根本看不清上麵的字跡,沉默了許久,才低聲問道。
“你想吃點什麼?”
露水依舊垂著頭,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“隨便就好。”
青野蓮沒有再追問,對著服務員點了一份露水平時最喜歡的蛋包飯,訂單落下後,氣氛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遮陽傘下的陰影裡,兩人相對無言,隻有遠處傳來的零星笑聲偶爾打破這份沉默。
青野蓮始終不敢抬頭,目光死死盯著桌麵的木紋,指尖的疼痛感越來越清晰,卻讓他混沌的大腦保持著一絲清醒。
“我去買飲料。”他站起身,像是找到了一個逃離的借口,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朝著餐廳的吧台走去。
露水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