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卷著腐臭與油煙的混合氣味掠過,雖依舊刺鼻,卻比旅館裡那令人窒息的穢氣清爽了太多。
初音臉色仍帶著幾分蒼白,鼻尖下意識蹙著,卻已漸漸找回了說話的興致。
“說起來,你怎麼好像對這種事很有經驗?之前我讓人查你的資料,明明就是個普通高中生,難道那些資料都是假的?”
她語氣坦然,半點沒覺得擅自調查彆人隱私有何不妥,反倒睜著眼睛直勾勾盯著青野蓮,等著他的答案。
青野蓮側頭瞥了她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無語,心裡暗自吐槽。
喂,未經允許窺探彆人隱私,這在法律上都算侵權了吧?這魔丸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,果然家境優渥慣了,做事全憑自己心意。
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沒接話,總不能告訴她,自己不過是照著看過的懸疑小說裡的情節照貓畫虎,哪來的什麼經驗。
初音見他不肯說,撇了撇嘴,倒也沒再追問,隻是跟著他的腳步,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昏暗的街巷。
路邊的垃圾被風吹得滾來滾去,偶爾有醉酒的人靠在牆上嘔吐,渾濁的液體順著牆麵流下,與地麵的汙漬混在一起,更顯狼狽。
兩人又走了十幾分鐘,就在初音快要忍不住抱怨時,青野蓮忽然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街角。
昏黃的燈光從一間店鋪裡透出來,在漆黑的街道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光暈,那是這片死寂破敗的區域裡,難得亮著燈且沒關門的店鋪。
“大概就是這了。”青野蓮低聲說了句,率先邁步走了過去,初音連忙跟上,心裡既緊張又帶著幾分隱秘的期待。
走到店鋪門口,兩人先看到的是守在門邊的兩個彪形大漢,皆穿著黑色短袖,肌肉虯結的胳膊上紋著猙獰的刺青,滿臉橫肉,眼神凶戾,像兩尊門神堵在門口,透著生人勿近的威懾力。
青野蓮沒在意這兩人,視線抬向頭頂的招牌,借著屋裡透出來的微弱燈光,勉強辨認出上麵刻著的日文——黒ペンギン居酒屋。
黑企鵝居酒屋。他下意識在心中念出中文意思,轉頭與初音對視一眼,兩人眼底都閃過了然:就是這裡了。
在這種魚龍混雜的貧民區開酒館,雇幾個打手看門再正常不過,若是沒這陣仗,才真叫反常。
青野蓮收回目光,抬腳就要往裡走,身旁的大漢卻突然伸出粗壯的胳膊,橫在兩人麵前,攔住了去路。
初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身體猛地一縮,下意識躲到青野蓮身後,隻露出半張臉,警惕地看著那兩個大漢。
青野蓮腳步一頓,抬眼看向攔路的大漢,神色平靜,沒顯半分慌亂。
“你背上背著的東西是什麼?”攔路的大漢聲音粗啞,目光盯著青野蓮背上的深棕色布包,語氣帶著審視。
另一個大漢也雙手抱胸,靠在門框上,眼神陰鷙地打量著兩人,像是在評估他們的威脅程度。
青野蓮沉默片刻,坦然開口:“防身的物品。”他覺得沒必要隱瞞,也沒什麼好怕的。
大漢眯了眯眼,上下打量了青野蓮一番,道:“這東西不能帶進去,規矩。”
話音落,他沒再多言,隻是伸出手,等著青野蓮把東西交出來。
青野蓮頷首,沒有猶豫抬手將布包的係帶遞了過去。
太刀被布包得嚴實,隻隱約能看出長條形狀,大漢接過時隻覺入手沉了沉,倒也沒多問,側身讓出了進門的通道。
“走吧。”青野蓮對著身後的初音說了句,伸手推開那扇隻有一半高度的西部風格木門,木門發出“吱呀”的老舊聲響,率先走了進去。
剛一踏入酒館,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味便直衝鼻腔,混雜著麥芽酒的酸腐、汗味的腥臊,還有說不清的異味,嗆得青野蓮忍不住蹙了蹙眉,下意識屏住了幾分呼吸。
在外麵時隻能瞥見屋內的天花板,此刻走進來,才徹底看清裡麵的布局。
昏黃的燈泡孤零零懸在天花板中央,光線被厚重的煙霧揉得渾濁朦朧,勉強照亮屋內零散擺放的木桌木椅。
每張桌子上都沾著乾涸的酒漬,黏膩發亮,桌角還黏著凝固的啤酒沫,地麵散落著空酒瓶、花生殼和揉成團的紙巾,腳踩上去偶爾能聽到細碎的聲響。
酒館裡喧鬨得像是炸開了鍋,幾個酒鬼臉漲得通紅,攥著滿杯的生啤高聲爭吵,唾沫星子隨著激烈的話音濺在桌麵上,甚至濺到對麵人的臉上,卻沒人在意,隻顧著扯著嗓子互罵。
鄰桌的幾個壯漢光著膀子,露出布滿刺青的胸膛,正圍著桌子劃拳,“五魁首!”“六六順!”“八仙過海!”的喊聲響徹整個酒館,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輸了的人仰頭灌下滿杯啤酒,酒液順著嘴角淌進衣領,浸濕了大片布料,他卻渾然不覺,還拍著桌子哈哈大笑,滿臉亢奮。
角落裡還坐著幾個穿著暴露的陪酒女,妝容濃豔,正嬌笑著坐在男人大腿上,手裡端著酒杯喂對方喝酒,指尖在男人胸膛上輕輕劃過,引得那些男人發出粗劣的笑聲,場麵混亂又低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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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野蓮越看,眉頭皺得越緊。
不是不習慣這雜亂的環境,而是瞥見好幾桌醉漢的腳邊,都靠著金屬球棒、木棍之類的武器。
甚至有個酒鬼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,刀刃寒光閃閃,他正醉醺醺地對著自己的手背假裝比劃,嘴裡嘟囔著什麼,炫耀似的對著同伴晃了晃匕首,滿臉囂張。
娘的,不是說不能帶武器進來嗎?
青野蓮心裡低罵一聲,轉頭看向門口的兩個大漢,隻見兩人正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,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看著他,顯然是看出他年紀輕,故意刁難,隻禁了他的武器,卻對其他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明白了對方的心思,青野蓮沒再多說,也沒打算理論,在這種地方,拳頭才是最管用的道理。
他收回目光,徑直朝著吧台走去,初音緊緊跟在他身後,雙手攥著衣角,臉色發白,強忍著心裡的恐懼,努力不讓自己露出怯意。
她從小養尊處優,出入的都是高檔場所,最差也是青野蓮家,哪裡見過這般粗鄙混亂的場麵,隻覺得渾身不自在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