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三十,江城的秋陽還沒爬上鹿宅的東牆,庭院裡的桂樹先落下一聲鳥啼,像準時打卡的鬨鐘。
白恩月在昏暗中睜開眼——並不是因為已經休息足夠,而是回到這個家後的一種本能。
要是再賴二十分鐘,鹿家的早餐鐘就會敲響第一遍,那時遲到的人會被鹿忠顯的“無聲審判”釘在餐桌旁。
她輕輕翻身,鹿鳴川幾乎同步坐起,兩人對視一秒,彼此眼底寫著同一行字:本能。
“還沒睡好吧?”
儘管鹿鳴川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,可他最先關心的反倒是自己老婆。
白恩月揉了揉睡眼,頭不偏不倚靠上鹿鳴川肩膀,“感覺身體醒了,魂還沒醒。”
鹿鳴川笑彎了眼,寵溺地揉了揉白恩月的腦袋:“那等用完早餐後,找個機會再睡會吧。”
“不過,今天二伯他們好像會過來......”
昨天宴會,鹿榮發一家都沒來,雖然嘴上說著是要忙其他的事,但是真實原因就不得而知了。
“好了,起床吧!”
說著,鹿鳴川拉過白恩月,一把就將她抱下床去。
下樓時鐘敲七響,餘音還在穹頂回蕩,他們剛好踩上最後一階樓梯。
餐廳燈火通明,長桌儘頭,鹿忠顯已端坐主位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手邊不是咖啡,而是——白恩月餘光一掃——慧瞳昨夜剛更新的內測報告。
男人指尖在平板上輕滑,屏幕冷光倒映在他瞳孔裡。
“爸,早。”
鹿鳴川聲音不高,卻足夠把空氣裡的肅穆撕開一道縫。
鹿忠顯沒抬頭,隻從鼻腔裡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接收信號,隨後指尖一頓,把平板反扣在桌。
白恩月跟著問好,“爸,您最近藥有按時吃嗎?”
以往白恩月基本都會定時提醒鹿忠顯吃藥的事,但自從蘇沁禾被抓進精神病院後,兩人之前又多了一道隔閡。
她尾音剛落,老太太牽著小秋出現在樓梯口。
老太太穿一件霧青色開衫,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,像把晨霧披在身上;小秋則是一蹦一跳,雪團跟在她腳邊,尾巴掃過地毯,發出“沙沙”的節拍器。
“大伯父,早上好!”
小姑娘奶聲奶氣地問好,眼睛卻往白恩月這邊瞄,得到她一個拇指點讚後,梨渦瞬間深了兩個度。
鹿忠顯這才抬眼,目光掠過老太太,落在小秋臉上,冷峻的眉梢不自覺地鬆了半寸。
白恩月上前拉開高背椅,老太太入座,雪團被允許趴在椅腳。
早餐上桌:一人一份鬆露炒蛋、兩片七分焦的吐司、一小盅熱羊奶。
李嬸看到白恩月在場一陣欣喜,但是礙於鹿忠顯在場,她也沒多說些什麼,隻是朝白恩月點頭示意。
白恩月同樣輕輕點點頭,疲憊的臉上多了絲笑容。
她剛拿起餐刀,把蛋切開,鹿忠顯的聲音已同步響起——
“今天公司的事先放一放吧,你二伯他們要過來,陪他們一起吃個飯。”
他看向鹿鳴川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硬度,“如果後續慧瞳有什麼問題,一定要第一時間向總部這邊彙報。”
鹿鳴川叉尖一頓,蛋黃流出金液,像無聲的應答:“明白。”
老太太輕叩杯壁,叮一聲,把肅殺劃開:“先吃飯,胃比啥都重要。”
鹿忠顯沒反駁——那是他讓步的極限。
白恩月低頭喝羊奶,唇邊沾一點白沫,被小秋偷偷指給雪團看;小狗尾巴搖得更歡——但它還是能察覺鹿忠顯對自己並不是很喜歡,所以還是表現得很克製。
鐘聲再次響起,八點半,餐畢。
鹿忠顯起身,銀勺與瓷盤輕碰,發出“叮”的收尾音。
他經過鹿鳴川椅背時,腳步微頓,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