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陽像一麵冷鏡,高懸在江城大學老校區的銀杏林上方。
白恩月坐在長椅邊緣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手機貼在耳側,聽筒裡每一下等待音都似敲在顱骨。
“......喂?”徐夢蘭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,像剛喝完下午茶,“鹿太太,真是難得見你給我打電話啊。”
對方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明晃晃的調侃,“怎麼樣?我送你的禮物還喜歡吧?”
“鑒定報告,你從哪兒弄到的?”白恩月單刀直入,嗓音壓得極低,怒火被強壓著——這樣的惡劣玩笑,對她來說是絕對不被允許的。
徐夢蘭輕笑,尾音拖得柔曼:“哎呀,不用謝。親生父親這種大禮,可不是誰都能隨手送出的。”
“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幫你找到,隻要你能記得我的好就行了。”
“回答我!”白恩月盯著地麵,一片銀杏葉被風卷起,葉脈在陽光裡清晰得刺目,“樣本是誰提供的?誰允許你去做這份鑒定?”
“鹿太太,你語氣有些太重了吧?我有點害怕。”
徐夢蘭嗔怪似的歎了口氣,“我不過是個熱心長輩,沒想到你感謝我就算了,現在你的意思是還想怪我多管閒事。?”
“不過也對,現在想想,我確實有點多管閒事了。”徐夢蘭笑得愈發愜意,“要是大家都知道你的親生父親竟然會是鹿家出逃的管家,那大家會覺得你和鳴川的相遇,以及嫁入鹿家隻是一個意外嗎?”
最後一句話像淬毒的針,直刺心口。白恩月猛地起身,長椅在腳跟後發出刺耳的摩擦,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!”
徐夢蘭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,似在欣賞一場高潮戲,“那就要問吳管家了。誰知道他為了能夠讓你攀上鹿家的這根高枝,在背後默默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!”
“說不定他從一開始進入鹿家就是為了這一天,”她輕聲一笑,“畢竟,近水樓台先得月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陽光驟然變得鋒利,白恩月眼前一陣發黑。
她扶住粗糲的樹乾,指甲摳進樹皮,木屑嵌進甲縫,卻感覺不到疼。
“徐夢蘭,”她一字一頓,聲音低得近乎嘶啞,“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,但是隻要讓我抓住任何破綻——”
電話那頭,徐夢蘭笑得更加肆意猖狂。
“聽你的意思,你為了能夠撇清嫌疑,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敢讓了?沒想到鹿家太太竟然是這麼冷血——”
白恩月渾身一顫,“他不可能是我的親生父親!你要是再胡說——”
“哎呀,威脅我?”徐夢蘭笑得前俯後仰,“我不過是個看客。真要怪,就怪你命太好,好到讓老天爺都忍不住寫點狗血橋段。”
“但是你放心,這件事暫時隻是我們兩人的秘密,我還打算告訴任何人,至於鳴川那邊,是否要告知幫他找到了嶽父這件事,就看你的表現——”
在短暫的失控後,白恩月恢複了幾分冷靜。
“我現在就明確地告知你,想要威脅我,是絕不可能的!”
“至於你到底玩弄了怎樣的手段,我一定會調查清楚!”
電話掛斷,忙音冰冷。
白恩月維持握手機的姿勢,指背青筋暴起。
風卷著銀杏雨砸在她肩頭,像無數細小的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