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恩月抬眼,對上鹿忠顯審視的目光。
她的呼吸下意識變得淺,像是害怕那目光將自己看穿。
“不是快要發布會了嗎?恩月回來拿資料。”
老太太率先站起身來,擋在兩人中間,隨即扶過自己孫媳婦,“恩月坐會吧。”
白恩月視線從鹿忠顯身上收回的同時,她詢問道:“爸,您最近身體還好嗎?”
鹿忠顯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幅度點了點頭,“嗯嗯。”
他低頭扣好最後一粒袖扣,聲音不高,卻帶著金屬般的冷冽:“李浩,備車。”
李浩應聲而去,腳步在青石板上敲出短促的節拍。
白恩月循聲望去,不禁心中一驚,不知道李浩是何時出現的。
“這麼晚還要出去?”老太太鬆開白恩月的手,主動上前,繞道鹿忠顯身後,重新替他整理衣領。
鹿忠顯目光從白恩月身上滑走,回答老太太時的語氣多了幾分尊敬,“有個朋友身體欠恙,我去看看。”
老太太手上的動作一頓,像是從這簡單的一句話中提取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。
白恩月雖然正幫小秋理辮子,但老太太的神情自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,隻是她並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。
老太太輕輕拍了拍鹿忠顯的後背,“去吧去吧,記得早點回來就行,什麼朋友不朋友的,我也管不著了。”
白恩月握著小秋的手一緊,自然聽出“朋友”兩字似乎潛藏著某種深意。
她眼前忽然閃過一副落魄的畫麵——蘇沁禾在那冷寂的精神病院裡,一遍又一遍繡著鹿鳴川和鹿忠顯的名字。
難道?
白恩月搖搖頭,打消了胡思亂想。
雪團趴在她腳邊,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。
等鹿忠顯上前時,雪團自動就躲到了一旁。
而就在鹿忠顯經過她時,腳步未停,隻微微側首,聲音壓得極低——
“發布會馬上就要開始了,彆懈怠。”
短短一句,沒有稱呼,沒有表情,卻像一枚被冰水浸過的釘子,精準釘進她的神經。
白恩月頷首,目光與他短暫相接,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,她看見的是提醒,也是期許。
“明白,爸。”她答得同樣輕,卻同樣篤定。
白恩月上前扶著老太太一送鹿忠顯到了大門。
此刻,鹿忠顯的手機響起,他冷著臉接起,隻是淡淡說了句“我馬上出發”。
一陣夜風迎麵吹來,也吹散了鹿忠顯電話那頭的聲音,但白恩月還是從中敏銳地捕捉到了疑似徐夢蘭的聲音。
一個略帶幾分荒唐的想法在她心中發芽。
“外麵涼,快進去吧。”
李浩已經先一步為鹿忠顯打開車門,上車前,他還是回頭向著老太太兩人叮囑了一句。
白恩月還想透過那猶如深井一般的眼神探知對方對這個家的想法,可下一秒,他就轉身上了車,隻留一個無情的背影。
車門“哢噠”一聲合攏,李浩微微鞠躬向兩人示意,也快速上了駕駛室。
隨著黑色轎車滑出鐵藝大門,尾氣管卷起幾片早凋的梧桐。
燈光被車身切走,門廊瞬間暗了半度。
小秋踮腳張望,直到最後一縷黑影消失在彎道,才小聲嘀咕:“大伯父又要很晚才回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