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魚肉,刀鋒貼著瓷盤,發出極輕的“嚓嚓”聲,每一下都像在劃開某種看不見的邊界。
向思琪收回視線,低頭喝了一口氣泡水,忽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她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——對麵那桌的距離不過十幾米,卻像隔著一條無法泅渡的暗河。
白恩月卻仿佛已經上岸。
她一口一口吃著,動作優雅,節奏平穩,仿佛正在完成一場無聲的儀式。
吃到一半,她甚至舉起杯子,朝向思琪輕輕一晃,示意她放鬆。
小主,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後麵更精彩!
玻璃杯壁相撞,發出清脆的“叮”。
甜品上來時,江風忽然大了。
舒芙蕾在瓷盞裡輕輕搖晃,橙花香氣被風卷走,隻剩表麵那層糖粉還在堅持發光。
白恩月用勺背敲開表麵,蓬鬆的內芯立刻塌陷,像一場小型雪崩。
她舀了一小口,沒急著吃,而是抬眼望向江麵。
“走吧。”她放下勺子,聲音低而穩,“再坐下去,風會更大。”
向思琪如蒙大赦,立刻招手買單。
侍者送來小巧的簽單夾,向思琪簽了字,筆尖在紙上停留半秒。
兩人起身,外套在江風中起伏。
她們並肩穿過半開放的回廊,銅製格柵在身後合攏,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就在她們即將踏入內廊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——
“恩月。”
白恩月腳步一頓,卻沒回頭。
向思琪下意識屏住呼吸,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成拳。
鹿忠顯的聲音再次響起,比剛才更近,也更低:
“既然碰上了,打聲招呼。”
白恩月終於轉身。
頭頂光瀑恰好落在她臉上,照出她眼底一片平靜的湖麵,湖底卻沉著冷冽的刀。
她微微頷首,聲音禮貌而疏離:“爸,好巧。”
鹿忠顯站在三步之外,袖口已經折了回去,腕表在燈下反射出冷光。
他的目光掠過她腕間的紗布,停留半秒,隨即收回,像從未看見。
“手怎麼了?”他問,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“小傷,不礙事。”白恩月答,嘴角弧度標準,卻未達眼底。
徐夢蘭這才姍姍來遲,她伸手去挽鹿忠顯的手臂,指尖剛碰到袖口,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——動作極輕,卻極決絕。
她的笑便僵在臉上,在燈光下泛著尷尬的慘白。
“原來恩月也在。”她開口,聲音甜得發膩,像是才發現白恩月一般,“早知道就一起坐,省得浪費一桌好菜。”
白恩月沒接話,隻抬手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彆到耳後,指尖在紗布邊緣停留半秒,隨即放下。
“下次吧。”她輕聲說,目光卻落在鹿忠顯臉上,“前提是,真有下次。”
鹿忠顯眸色微斂,像被這句話裡的暗刺紮了一下,卻並未反駁。
他點了點頭,聲音低而穩:“發布會見。”
“發布會見。”白恩月答,隨即轉身,腳步比之前更輕,卻也更堅定。
向思琪快步跟上,沒敢回頭,卻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——一道冷冽,一道灼熱——像兩把刀,同時釘在她們的背上。
直到轉進內廊,銅製格柵在身後合攏,向思琪才長出一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:
“嚇死我了……你還好吧?”
白恩月沒立刻回答。
她抬頭,望向格柵縫隙裡漏出的那一線月光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:
“菜涼了,風也大了。”
“但好在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眼底忽然浮起一點極淺的笑,像刀鋒在月光下閃了一下:
“我和他現在都有了底氣。”
喜歡愛不候時請大家收藏:()愛不候時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