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白恩月捧起包裝,她覺得一切都值得了。
盒身是極深的夜藍色,像將午夜的天空裁下一角,壓成一片薄片。
四角以鈀金包邊,冷光內斂。
頂蓋中央,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灰祥雲——雲先生的私印——被以0.2毫米的微浮雕起,光線下像一彎正在聚攏的霧;指腹掠過時,卻又能感到雲紋邊緣的淩厲,仿佛隨時會割破寂靜。
盒底壓印一行極細的編號,字體是雲先生親手設計的無襯線,筆劃儘頭各藏一道倒鉤,肉眼難辨。
絲帶是啞光真絲,寬度恰好兩指,色澤比盒身再暗半度,打成一字結後,尾端自然垂落。
內襯用了與西裝同源的超高支羊毛呢,顏色卻是高調又內斂的暗紅色。
白恩月將盒子抱在懷中,手指撫摸著私印,手機屏幕亮起——
鹿鳴川的來電。
“老婆,在哪兒?”男人聲音透過電流,帶著一絲故意掩藏的疲憊,“徐阿姨剛給祖母打電話,說今晚備了家宴,指名要咱們過去。”
白恩月指尖一頓,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。
“家宴?”她重複一遍,聲線壓得極輕,“隻是......普通家宴?”
“表麵上是。”鹿鳴川低笑,尾音卻收得緊,“徐阿姨說是——想借這場飯局,提前恭賀慧瞳明日發布成功。”
白恩月眉頭皺得更深,手指因為收緊而多了幾分慘白。
她抬眼,後視鏡裡自己的瞳孔縮成針尖。
正好,她也想再見見沈時安。
“去。”她聽見自己說,嗓音帶著冷意,“不僅去,還要早到。”
“好,那我回家接你。”男人聲音低下來,“四十分鐘後見。”
掛斷,車廂重歸寂靜。
......
回到家裡,白恩月第一時間就將盒子藏了起來。
隨後便簡單洗漱一番,開始收拾——
開門聲傳來時,白恩月正把最後一粒紐扣扣好。
她對著鏡子快速檢查——煙灰色高領羊絨衫襯得臉色柔和,鎖骨下方那道淺疤被領口遮得隻剩一線暗影。
長及小腿的羊毛裙是深墨綠,外搭一件同色係長款風衣,腰帶束得利落,既保暖又不過分正式。
“回來了嗎?”她低聲應,踩著軟底拖鞋出了衣帽間。
鹿鳴川帶著一身秋夜的涼意進來,肩側還沾著一片落葉。
他把葉子隨手拂落,目光落在她身上,倦意裡浮出溫軟:“收拾好了?”
“等你。”白恩月伸手替他接過公文包,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指骨,皺了皺眉,“外麵這麼冷?”
“高架堵車,開了窗透氣。”他解釋,低頭親了親她發頂,聲音低啞,“抱歉,回來晚了。”
“先去洗澡。”她推他往浴室走,“熱水已經放好了,彆感冒。”
鹿鳴川笑著應聲,卻在轉身前瞥見客廳角幾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禮盒——緞帶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月白光。
他腳步頓了半秒,眉峰微挑:“那是?”
“先洗澡。”白恩月不由分說把他推進浴室,門闔上前,她補充了一句,“洗完再給你看。”
水聲很快響起,隔著磨砂玻璃,透出暖黃的光。
白恩月回到客廳,把禮盒往沙發深處藏了藏,又順手將等會要穿的襯衫與長褲搭在玄關的複古衣架上——是她半小時前搭配好的:淺銀灰襯衫配深海軍藍西裝褲,領口與袖口都提前熨出鋒利折線。
浴室門開時,鹿鳴川帶著氤氳熱氣出來,黑發濕漉漉,浴袍領口敞著,鎖骨處還凝著水珠。
他一邊擦頭發,一邊看向玄關——目光先是落在那件襯衫,隨後移向被藏在靠墊後的禮盒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