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江岸的燈一串一串暗下去,像被水衝散的流螢。
黑色轎車滑進小區地下車庫時,隻剩輪廓燈還亮著。
阿伍熄火,繞後排開門,鹿鳴川先下車,回身把白恩月牽出來。
夜風吹得她鬢邊碎發貼在嘴角,他伸手替她撥開,指尖碰到一點冰涼——外頭涼,卻不及她手涼。
“還在想明天嗎?”他低聲問。
白恩月點頭,卻在他轉身那瞬悄悄深呼吸,像要把什麼壓回胸腔。
“阿伍你早點回去休息吧,明天還要辛苦你一趟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阿伍微微彎腰,目送兩人進了電梯,隨後才驅車離開。
......
玄關的燈感應亮起,暖黃一片。
這個家對此刻的兩人來說,就像是安全的港灣。
鹿鳴川長長吐了一口濁氣,把外套掛好,回身替她解腰帶:“先去洗澡,好好睡一覺,明天七點就要起。”
白恩月沒動,隻抬手覆在他手背上:“你先去,我還有點事。”
“什麼事非得現在?”
“一會兒就好。”她笑,聲音輕得像風掠過燈焰,“聽話,你洗完我就上來。”
鹿鳴川看她兩秒,確定她眼底沒有崩潰,才點頭:“彆太久。”
他換上專屬的情侶拖鞋,浴室門闔上,水聲響起,霧氣漸漸彌漫。
白恩月站在原地,聽見水聲穩定,才轉身進書房,關門,落鎖。
窗簾沒拉,月光鋪進來,像一條銀白的河。
她走到書桌前,撥通精神康複中心的內線號碼。
響到第三聲,對麵接起,壓低嗓音:“您好,康複中心夜班。”
“我是白恩月,想跟蘇沁禾說話,方便嗎?”
“稍等,我去推電話進病房。”
聽筒裡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,偶爾一兩聲遙遠的咳嗽,像從另一個世界。
片刻,哢噠一聲,有人拿起分機,呼吸輕而緩。
“......恩月?”蘇沁禾的聲音帶著睡意,卻溫柔依舊。
白恩月喉頭瞬間發緊,她咬住指背,逼自己開口:“媽,吵醒您了?”
“沒,我吃完藥上床,還沒睡呢。”蘇沁禾笑了笑,“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?”
“想聽您說說話。”白恩月靠在桌沿,聲音低下去,“就一會兒。”
水聲隱隱約約從門外傳來,混著聽筒裡輕微的電流,像一場隔著山海的潮汐。
“手上的傷還疼嗎?”蘇沁禾先問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那......心裡疼?”
白恩月沒回答,隻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桌沿,肩膀無聲地垮下去。
“沒有,就是明天發布會了......隻是很可惜你不能來現場。”
蘇沁禾等了幾秒,輕輕歎了口氣:“忠顯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白恩月猛地抬頭:“誰——”
“老太太下午來過電話。”蘇沁禾的聲音像一盞燈,火苗小,卻穩穩亮著,“她說,忠顯要離婚。”
“下午的時候,他就派人把離婚協議傳真了過來......”
白恩月怎麼都沒有想到,公公竟然已經做到了這個份兒上。
白恩月喉嚨發澀:“媽,對不起,我沒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