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順著他的目光齊齊望去,果然見前方的濃黑中,隱隱透出一抹朦朧的光亮。那光線並非雲內長老油紙燈般的昏黃暖光,也不是日光那般熾烈,而是帶著幾分清冷的透亮,如同月光灑在冰麵上的光澤,柔和卻堅定地驅散著周遭的濃黑,將前方通道的輪廓映照得隱約可見。隨著眾人步步前行,那光亮愈發清晰,連空氣中的寒氣似乎都被衝淡了些許。
這反常的景象讓眾人愈發疑惑,紛紛交換著眼神,眼底滿是探究與警惕。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器物,有人悄悄往同伴身邊靠了靠,心中皆泛起同一個疑問——這幽深洞穴的儘頭,究竟藏著什麼?是通往外界的出口,是罕見的天然奇觀,還是另一場未知的凶險?
就在眾人對著前方反常的光亮滿心詫異、腳步稍緩之際,身後的洞穴深處突然傳來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沉重腳步聲!那聲音比之前在洞口聽到的更為響亮、更為急促,像是戰鼓擂在每個人的心頭,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,石屑簌簌掉落——顯然是那隻蜮已然追進了洞內,正循著蹤跡逼近!
“不好!它追上來了!”雲內長老臉色驟變,低喝一聲。眾人瞬間汗毛倒豎,哪裡還敢有半分耽擱,紛紛循著光亮的方向拔腿狂奔。石墨依舊半扶半架著路人,拚儘全力加快腳步,玄鐵鎧甲碰撞發出的“哐當”聲此刻滿是倉皇;柳工死死抱住藥箱,被寒氣凍得發僵的雙腿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;季五和馬坤跑在最前,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。
洞內的寒氣漸漸被身後的腳步聲與前方的熱浪取代,大約狂奔了十多分鐘,肺部如同要炸開一般,前方的光線愈發刺眼,幾乎讓人睜不開眼。可就在這時,跑在最前麵的季五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止住腳步,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“媽呀!這、這下完了!徹底死定了!兩、兩頭蜮!”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,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般尖利,滿是極致的恐懼,甚至牙齒都在不停打顫,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眾人聞聲心頭一沉,紛紛急刹腳步,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,一個個如同被驚雷劈中,呆立在原地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隻見前方不遠處,一級級青黑色的石階依山勢蜿蜒而上,石階由整塊粗糲的玄武岩鑿刻而成,表麵布滿風化的凹痕與苔蘚殘留的暗綠印記,邊緣被歲月磨得略顯圓潤,卻依舊透著古樸蒼勁的質感。每級石階高約半尺、寬近兩尺,整齊排列間帶著幾分人工雕琢的規整,卻又巧妙契合了洞穴的天然走勢,仿佛自遠古便生長於此。石階兩側的岩壁上,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淺槽,槽內積著薄薄一層塵沙,想來是昔日為架設扶手或照明之物所留,透著幾分神秘的古拙氣息。
石階頂端的平台上,赫然趴著一頭體型略小的蜮。它的甲殼泛著暗紫色的幽光,如同淬了劇毒的黑曜石,表麵布滿細密的棱紋,在洞頂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。八隻長足蜷縮在身側,尖端的鉤刺閃著寒光,偶爾微微顫動,似在夢中仍保持著警惕。它的頭顱埋在前肢之間,僅露出半隻複眼,泛著淡淡的猩紅,胸口有節奏地微微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若有若無的腥氣,如同蟄伏的毒蛇,雖未睜眼,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。
而石階下方,一道寬約丈許的橢圓溝壑橫亙在眾人與蜮之間,恰如一道天然屏障。溝壑邊緣的岩石被岩漿烤得焦黑酥脆,不時有細碎的岩屑簌簌掉落,墜入下方翻滾的岩漿中。溝壑內,滾燙的岩漿“汩汩”流淌,橘紅色的液體內翻湧著密集的氣泡,氣泡破裂時濺起細小的岩漿珠,帶著刺目的紅光飛濺而出,落在兩側的石壁上,發出“滋啦”的刺耳聲響,隨即化為一縷青煙消散。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,帶著硫磺的刺鼻氣味,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滾燙。眾人不過站在數丈之外,衣衫便瞬間被汗水浸透,緊貼在皮膚上黏膩不適,裸露的皮膚陣陣發燙,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,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氣,而是滾燙的火星。
更詭異的是,溝壑兩側的岩壁上,竟嵌著數塊半露的青石板,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紋路,似符籙又似古文字,被岩漿的熱浪熏得發黑,卻依舊能辨認出幾分規整的筆畫,與石階的人工雕琢痕跡遙相呼應,不知是古人留下的警示,還是某種神秘的陣法遺存。冷熱交織的氣流在溝壑上空盤旋,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,將石階與溝壑籠罩在朦朧之中,更添了幾分詭譎與肅穆。
且,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在那灼熱的石階中間,竟孤零零置放著一塊半人高的冰塊!冰塊通體晶瑩剔透,泛著刺骨的寒氣,絲絲縷縷的白霧從冰麵蒸騰而上,與岩漿的熱浪在空中交織碰撞,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,冷暖交織的詭異氣流讓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又緊接著冒出熱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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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奇怪的是,正對冰塊的洞頂上,懸掛著一枚不知名的物件——它約莫拳頭大小,通體散發著璀璨奪目的銀白色光芒,如同鑲嵌在黑暗中的星辰,光芒柔和卻極具穿透力,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,連岩漿的橘紅、冰塊的瑩白、蜮甲的暗紫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兩、兩頭……”馬坤喉嚨發緊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乾澀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音,尾音幾乎細不可聞。他瞳孔驟然收縮,臉上血色儘褪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,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,才勉強穩住身形,雙手死死抓著岩壁的碎石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連指甲都嵌進了石縫裡。
柳工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,毫無半分血色,原本就因趕路而急促的呼吸,此刻愈發粗重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要喘不上氣來。他扶著紫檀木藥箱的手指微微發顫,連帶著藥箱都跟著輕輕晃動,箱內的藥瓶碰撞發出細碎的“叮當”聲,在這死寂的洞穴中格外刺耳。他的嘴唇翕動著,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眼底翻湧著驚懼與絕望,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。
雲內長老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,花白的胡須繃得筆直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袖中的符籙,指腹因用力而深深嵌進符籙的紋路裡,掌心沁出的冷汗將符籙浸濕了大半。他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,此刻滿是凝重與難掩的絕望,原本沉穩的氣息變得紊亂,胸口微微起伏,顯然也被眼前的絕境驚得不輕。他望著前方沉睡的蜮與滾燙的岩漿,又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,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無力。
石墨猛地將路人護在身後,高大的身軀繃得筆直如鐵塔,玄鐵鎧甲下的肌肉賁張隆起,線條硬朗如鐵,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爆炸性的力量,卻依舊難掩眼底深處的驚懼。他緊咬牙關,腮幫子鼓起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雙手緊握成拳,指節發出“哢哢”的脆響,冰冷的鎧甲貼在皮膚上,卻絲毫感受不到寒意,隻覺得一股絕望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,將他死死包裹。
前有沉睡的凶獸虎視眈眈,一道滾燙的岩漿溝壑如天塹般橫亙,根本無從逾越;後有窮追不舍的凶物步步緊逼,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進退兩難,上天無路入地無門,這分明是陷入了必死無疑的絕境!眾人麵麵相覷,眼底都寫滿了絕望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艱難。
“寶貝!是稀世寶貝!絕對是能讓三界瘋搶的稀世寶貝!”路人識海彙海)裡的貔貅突然炸響一聲狂喜的大喊,聲音激動得破了音,還帶著抑製不住的顫音,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識海撲過去。
它那圓滾滾的虛影在識海裡焦躁地踱來踱去,爪子扒拉著無形的屏障,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亮得能噴出火,滿是貪婪與興奮:“那光芒!純純的上古靈氣,還帶著鴻蒙初開的清潤感,比我當年在龍宮見過的夜明珠珍貴萬倍!絕對是上古神物,價值連城,拿到手咱們就發了!”
說著,它還幸災樂禍地咂了咂嘴,語氣裡滿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狡黠:“嘿嘿,沒想到啊沒想到,都被逼到絕境了還能撞上這等好東西!你們要是能活著拿下這寶貝,我貔貅也算跟著沾光啦——要是活不成,那可就太可惜這等神物咯!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有心思惦記寶貝?”路人又氣又急,沒好氣地在心裡腹語,額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。身後的蜮腳步聲越來越近,前方是沉睡的凶獸與滾燙的岩漿,生死就在一線間,這貔貅居然還在想著占便宜,甚至盼著看他的笑話。
可吐槽歸吐槽,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洞頂的物件——那光芒溫潤柔和,不似凡火那般熾烈,也不似珠光那般浮華,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清透感,靜靜灑落下來,將岩漿的灼熱與冰塊的寒涼都中和了幾分,確實透著一股非同凡俗的氣息,讓人忍不住心生好奇,想一探究竟。
“咋辦?這、這前後都是死路啊!”馬坤聲音發顫,死死攥著腰間的匕首,掌心滿是冷汗,滑膩得幾乎要握不住刀柄。
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前後夾擊逼得徹底愣在原地,連動都不敢動一下,大氣都不敢喘——石階上的那頭小蜮雖看似沉睡,可誰也不敢保證,一點細微的聲響不會將它驚醒。到時候兩頭蜮前後合圍,他們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。
柳工往石墨身後縮了縮,扶著藥箱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:“後、後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,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吧?”
“噓!小聲點!”雲內長老急忙抬手示意,枯瘦的手指放在唇邊,眼神凝重地瞟了一眼石階上的蜮,“彆驚了它,現在隻能靜觀其變。”
石墨將路人護得更緊了,高大的身軀如鐵塔般擋在前麵,背後的玄鐵劍微微出鞘寸許,泛著冷冽的寒光,他壓低聲音沉聲道:“大家彆慌,真要動手,我先頂著,你們伺機找出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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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人的心也沉到了穀底,突然想起陽星之前說過的話,便湊到他身邊,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小聲問道:“陽星前輩,你之前不是篤定,這世上還剩一頭半蜮嗎?眼前這頭體型略小的,又是怎麼回事?難不成是那‘半頭’長大了?”
陽星臉上滿是無辜,攤了攤手,無奈地壓低聲音解釋道:“這——我也不知道啊!‘一頭半蜮’的說法,是當年門內輩分最高的長老留下的記載,說是上古大戰後,蜮便所剩無幾,僅存一頭半苟延殘喘,誰也沒有真正印證過。我活了這麼大,也是第一次見到兩頭蜮同時出現,這情況完全超出預料啊!”
“會不會是記載有誤?”季五忍不住插了句嘴,聲音細若蚊蚋,“或者……這頭是後來繁衍出來的?”
“不可能!”雲內長老立刻否定,“蜮乃凶戾之物,雌雄同體卻極難繁衍,古籍記載中從未有過蜮繁衍後代的先例,這頭的來曆定然不簡單。”
就在眾人低聲議論、滿心焦灼之際,一直凝神仔細觀察石階上那頭小蜮的雲內長老突然開口,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小蜮的脊背,語氣沉穩而篤定:“你們看!這頭小蜮的背上,是不是插著什麼東西?”
眾人聞言,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目光齊齊聚焦在小蜮的脊背上——隻見一根長長的、通體呈青白色的骨頭狀物件,斜斜地深深插在它的甲殼與皮肉之間,尖端沒入體內,僅留大半截露在外麵。那物件看似普通骨頭,卻泛著淡淡的瑩光,邊緣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,早已乾涸發黑。更引人注意的是,傷口周圍似乎被人刻意處理過,覆蓋著一層乾枯的草藥,顏色灰綠,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味,與洞內的硫磺味、腥氣混雜在一起,若不仔細分辨,根本察覺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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