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史江偉說出這番話,譚立言也笑了笑。
如果史江偉不願意離開天水,譚立言也不會勉強他的。
到時候,譚立言會想辦法為他去周旋說話。
可是那樣的話,遠遠不如急流勇退來得好。
譚立言這才開始談到天水市的事情:“老黃,你怎麼看待李默這個年輕人?”
黃祺祥目光閃了閃:“這個李默,能力是有的,就是太剛愎自用,不懂轉圜。凡事都要爭個黑白對錯,弄得班子裡的氣氛很僵。說實話,用這樣的人,很累。”
聽到黃祺祥這番評價,史江偉並沒有什麼安慰或者共鳴。
因為他知道,黃祺祥這番話,完全是照顧自己的情緒。
譚立言也笑了笑:“你說的是假話。”
譚立言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起的茶葉,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。
半晌,他抬起眼,目光平和卻深邃,仿佛能看進史江偉的心裡:“究竟是他不懂‘轉圜’,還是他不願對一些規矩、強權‘俯首’?”
一句話,像根針,輕輕紮破了史江偉情緒的氣球。
他愣了一下,有些窘迫。
譚立言對史江偉說道:“你也是從縣裡麵爬上來的,事實證明你善於統籌規劃,是帥才。這一點,沒有任何人否認。但是李默也不差……”
“慶州老山縣、江北常溪縣,他在這兩個地方,啃下了最難啃的骨頭。解決了老山縣經濟發展落後,也解決了常溪縣發展的停滯。數個貧困村,在他手上變成了產業示範點。他做的事,樁樁件件,都是在往矛盾最中心紮。”
譚立言說著臉色嚴肅了起來:“老黃說他性格剛硬,不懂轉圜。可我看到的,是一個不吝惜自身羽毛,敢於為實事、為原則去碰硬的人。他爭的黑白對錯,不是個人意氣,而是關乎政策能否落地、百姓能否受益的根本。這種‘硬’,是他做成那些彆人做不成的事的根基。”
史江偉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他沒有想到,老師竟然對李默如此看重。
可是仔細想想,就算是他在李默這個年齡,所做的事情一起比一比,似乎還有一些差距。
以前的史江偉不是看不到,而是戴著有色的眼鏡。
譚立言聲音懇切:“作為一個領導者,最難的,往往不是發現人才,而是承認並重用那些與自己秉性不同,甚至讓自己感到‘不舒服’的人才。因為這樣的人,他身上有的,可能正是你所欠缺的。”
譚立言說著看向黃祺祥,似有所指:“承認自己的不足,比承認彆人的優秀,更需要氣度和格局。若論沉下身子、紮根一線去解決具體而複雜的工程難題、民生難題,你能有李默那樣的耐心和狠勁嗎?”
黃祺祥搖了搖頭:“我不行!”
黃祺祥回答得很明確,沒有一點猶豫。
史江偉這才想起來,李默也是在老山縣發跡的。
他的理念一開始與黃祺祥是不對付的,可是後來黃祺祥反而重用李默。
結果李默在經開區開花結果,正是經開區一係列成果,讓黃祺祥退休的時候,帶著幾分光彩退休。
甚至按照省裡麵的意思,是準備讓黃祺祥在退休前提半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