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維的辦公室比李默的辦公室大了近一倍。
落地窗外是雲廬市中心的景觀,但此刻窗簾半掩,室內的光線顯得有些晦暗。
李默敲門進來時,周維正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泡茶。
茶香氤氳,是上好的金駿眉。
“李默同誌來了,坐。”
周維抬頭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,“嘗嘗這茶,朋友剛從沿海帶回來的。”
李默哪有這個心情,他拉過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——這個姿態顯得更正式,更“談公事”。“周市長,時間緊迫,我就直說了。督察組下周進駐,幾個硬性整改都需要資金支持。財政局那邊說第三季度財政緊張,我想請您出麵協調一下。”
周維沒有立即回應,他緩緩放下茶杯,動作從容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。
桌上的文件擺放整齊,最上麵一份正是《雲廬市迎接中央環保督察“回頭看”工作方案》,李默的名字在責任領導一欄裡位列第一。
“李默同誌,你的難處我理解。”
周維終於開口,聲音不緊不慢,“但是財政情況你也清楚。何政昨天剛跟我彙報過,彆說一千多萬,就是兩百萬的機動資金都抽不出來。城東安置房項目、市醫院新院區建設,這些都是硬性支出,動不了。”
“可環保整改也是政治任務……”
“當然是政治任務。”
周維截住他的話頭,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,“正因為是政治任務,才更要講究方法。你想過沒有,為什麼這些問題拖到現在才爆發?”
李默心頭一緊: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我是才來代理市長工作的,很多曆史情況不了解。”
周維重新靠回椅背,手指輕輕點著桌麵,“但我調閱過相關文件,新港紅樹林的問題,前幾年就有專家提出風險;內河治理進度滯後,從三年前就開始顯現。這些都不是新問題,而是……遺留問題。”
話說得委婉,意思卻明白:問題不是我任內產生的,自然也不該由我來承擔主要解決責任。
李默都差點氣笑了,說來說去,周維竟然是這個意思。
這家夥,也太過雞賊了。
他真認為出了問題,他能順利把代字去掉?
還是說,周維想要用這種姿態,來逼迫晏清那邊發力。
可是晏清那邊,擺明了就想要把責任和壓力推到自己頭上。
好家夥,你們這是玩鬥獸棋啊,合著我就是最小的那個?
“周市長,現在不是追究曆史責任的時候。”
李默努力保持語氣平穩,“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,避免在督察組麵前造成惡劣影響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
周維點點頭,又露出那種深思的表情,“所以我在想,能不能換個思路。政府資金緊張,但社會資本是活躍的。比如吳越商會、東海資本,一直想參與市政項目建設。如果以‘政企合作、共建生態’的名義,請他們墊資或讚助部分整改費用……”
李默感到後背發涼。
讓商會墊資環保整改?
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彆,這錢怎麼還?
通過其他項目還麼,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權力尋租、利益輸送?
“這不符合規定。”
李默直截了當。
“規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周維的笑容淡了些,“李默同誌,你現在處境比較特殊。特彆是項目都跟你有關,這個時候,如果在環保督察上出紕漏,負麵影響會被放大。而且關鍵時期,要注意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,實則每個字都敲在李默最敏感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