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若山感到後背一陣寒意。資金像一道隱秘的溪流,從財政賬戶流出,經過幾個彎彎繞繞的空殼公司,最終似乎彙入了某個深潭。
而且這些事情,紀若山身在其中,卻都毫無察覺。
“紀書記,我從基層走上來的,也一直在搞經濟發展。我覺得有些社會資本,實際上背後存在很大的問題。也許他們隻是說了一個比較好的故事,然後就通過這個故事層層包裹,最終變成了他們聚寶盆。”
李默這番話倒不是他信口胡說,而是他從老山縣開始,就陸續碰到過這些資本。
像是曾經新型固態電池產業的投資者,就是一個國外過來的騙子。
這個是最直接的一種方式。
至於在常溪縣碰到的,一些靠著本地優勢,承包官方的一些項目,然後通過各種手段,啥事情沒有乾,就賺中間價。
這些資本到最後,就是資本空轉。
至於鼎寶公司更是如此,現在的東海資本,李默覺得他們就是第二個鼎寶公司。
李默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:“就像我們環保問題的承包商在完成合同——或者說,在收到錢後——三個月就注銷了。實際的內河治理工程,是由另一家根本沒有資質的施工隊草草完成的,這也就是為什麼治理效果差,問題反複。”
“這些材料……”
紀若山的聲音有些乾澀,“你從哪裡得來的?上次你給我的,沒有這些。”
“因為我上次也在猶豫。”
李默坦誠道,“我把容易查到的、浮在麵上的問題給了您,想看看各方的反應。結果我看到了——您被孤立,我被推到台前承擔所有責任,而真正的問題,所有人都想輕輕揭過。”
他身體前傾,壓低聲音:“紀書記,我躲到一邊,不是退縮,是去找能一擊致命的東西。現在,我找到了。”
“你想怎麼做?”
紀若山看著李默的眼睛,試圖看透這個年輕副市長的真實意圖,“把這些直接交給督察組?掀起一場大風暴?”
“直接交出去,風暴會很大,但方向可能失控。”
李默搖頭,“我們需要更……精準的爆破。”
“精準爆破?”
“對。”
李默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擊,“把這些材料,通過合適的渠道,分批、有節奏地遞交給督察組。特彆是潘毅組長,他……或許能理解我們的用意。督察組得到這些線索,一定會深究。
他們的關注和質詢,會成為最合法的壓力,牽製住晏清、周維他們的手腳,讓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乾預或銷毀證據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,就是您的工作了。”
李默的目光堅定,“您是紀委書記,有獨立的調查權。在督察組吸引全部火力、攪動整個局麵的時候,您順著這些資金和審批的鏈條,往深處挖。查這些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,查資金的最終流向,查每一次違規審批的背後,站著誰。”
紀若山沉默了。
他拿起李默帶來的那遝材料,又翻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