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際環保組織“地球了望”的三位專家抵達雲廬時,沒有搞什麼隆重儀式。
畢竟李默通過前期的交流,讓他覺得,這個組織做事還是比較樸實的。
又在網上查了一下,這個組織的一些新聞,發現人家的習慣跟自己這邊有些不同。
果然簡單的見麵,讓三位專家顯得比較放鬆。
組長是海洋生態學家漢斯·伯格曼,五十多歲,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,鏡片後的藍灰色眼睛透著嚴謹與審視。
他的助手,一位是華裔的水資源管理專家林秀雯,另一位是負責社區調研的英裔人類學家艾瑪·考爾沃德。
迎接他們的是市外事辦主任和環保局副局長,規格不算低,但也不如他們以往在某些國際大都市受到的隆重。
前往酒店的路上,漢斯望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略顯陳舊的城市建築,眉頭微蹙,用德語對同伴低聲說:“又是一個追求快速發展而忽視生態的典型亞洲城市。看看這空氣。”
外事辦主任帶著翻譯,聽到翻譯之後,趕忙解釋了一句:“今天天氣確實不好,咱們雲廬的環境總體還是不錯的。”
組長漢斯見狀,隻是微微皺眉,沒有說話。
第一次正式會見安排在市政府會議室。
代市長周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,強調雲廬對環保的“高度重視”和“堅定決心”。
常務副市長李默則用ppt展示了新港紅樹林被破壞的航拍圖和內河水質數據,陳述了整改方案的總體思路。
漢斯全程麵無表情,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。
提問環節,他的問題尖銳如手術刀:“李先生,數據顯示紅樹林在過去八年減少了47。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采取係統性措施?之前的監管在哪裡?”
“你們計劃遷移或關停的十七家企業,涉及數千就業。你們的‘替代生計方案’具體是什麼?有國際認可的評估報告嗎?”
“我們注意到,有本地企業聯盟對政府提出了巨額法律訴訟。這是否意味著你們的政策缺乏社會共識,可能引發嚴重的經濟社會風險?”
一連串的問題,如同連發炮彈一樣。
李默能夠明顯感覺到,這專家組的態度,似乎有點咄咄逼人。
也有可能外國人就是比較直接,說話的時候,不怎麼考慮方式方法。
李默一一作答,坦誠曆史欠賬,介紹正在製定的“一人一策”安置方案,也承認目前麵臨的法律和輿論壓力。
但他的坦誠,在漢斯看來,似乎更印證了這個項目的“倉促”和“潛在的不穩定”。
第一印象,已然蒙上一層懷疑的陰影。
次日考察,波折開始顯現。
在東港區紅樹林殘存區域,專家們正在查看退化的灘塗和非法填海痕跡,一群自稱“附近漁民和養殖戶”的人突然圍了過來,七嘴八舌地向漢斯等人訴苦。
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,操著濃重方言說:“領導啊,不是我們不想保護紅樹林,以前這裡魚蝦多得很!後來上麵說要發展,把海填了搞建設,我們也沒辦法。
現在又說要恢複,把建了一半的碼頭、園區都停了,我們投進去的錢怎麼辦?靠海吃飯的路子斷了,政府光說安置,也沒見影啊!”
這濃重的方言對翻譯都是一個挑戰,翻譯辛苦半天,才把完整的意思表達了。
李默並不意外這些人,甚至他與政法委郝書記也聊過。
後來李默還是拒絕了郝正平的提議,沒有在這裡設置警戒。
現在的雲廬內憂外患,一味的想要在這裡設置警戒,以堵的辦法,很難起到什麼效果了。
有什麼問題,就儘管暴發出來吧。
李默還不相信,這些問題能把自己給壓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