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臉色一變，張嘴想反駁。
季晚沒給她機會，繼續有條不紊地說：“第二，關於道德。道德是用來律己的，不是用來責人的。真正的道德，是尊重他人的選擇，不窺探、不非議他人的私生活，而不是站在自以為是的製高點上，對彆人的生活指手畫腳。
您關心自己家人，張羅一大家子飯菜，這是您的選擇和付出，值得尊重。但因此就覺得有資格評判其他不同生活方式的年輕人，這本身，是不是也算一種越界和不禮貌呢？”
“你、你怎麼說話呢！我是為你好！”王嬸臉漲紅了。
“為我好？”季晚輕輕挑眉，語氣依舊冷靜，“真正為我好，應該是希望我生活幸福、健康平安，而不是用帶有侮辱性的詞彙來給我的生活貼標簽。
第三，關於我父母——他們尊重並信任我的選擇，因為他們知道女兒是一個獨立、清醒、能為自己負責的成年人。他們的麵子，不需要靠犧牲女兒的個人幸福和自由來維係。”
她掃了一眼旁邊略顯尷尬的其他幾位阿姨，最後目光落回王嬸身上。
“最後，王阿姨，超市是讓大家安心購物的地方。這裡的蔬果物美價廉，我們更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挑選好東西，經營好自己的生活上，而不是對彆人的生活品頭論足。您說對嗎？”
說完，季晚微微頷首，推起自己的小車，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，卻帶著送客般的距離感：“我還要去那邊看看芒果，就不打擾幾位阿姨聊天了。祝您們今天購物愉快。”
她走了兩步後，又轉過身來，微微笑道：“哦，對了，還有一件事忘記提醒您了，我姓溫，您連我姓什麼都不知道，就對我的生活指手劃腳，是不是管得也太寬了？”
季晚轉身離開，背影挺直，步伐從容不迫。
留下王嬸站在原地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在周圍人微妙的目光下，半天沒能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剛才那番邏輯清晰、不卑不亢又直指核心的反擊，徹底堵住了她所有準備繼續教育的言辭。
季晚走到水果區，拿起一個金黃飽滿的芒果聞了聞，清香沁人。
她心想，周末的悠閒，可不能浪費在無謂的閒氣上。
可惜這邊的家裡沒有桃膠，要不然做一道芒果燉桃膠，應該挺不錯的。
算了，就算是有，她也沒有那個耐心做，要提前浸泡，還要大火小火燉煮好長時間了，彆想了，回頭讓田姨做吧。
季晚沒再理會其它的幾位‘好心’的長輩，自己推著滿滿一小車的東西結完賬，慢慢悠悠地回家了。
季晚中午做了紅燒排骨、麻婆豆腐、香菇青菜，外加一道榨菜肉絲湯。
謝時宴中午一進門，就笑道：“好香啊！”
“正好，去洗手吃飯。”
季晚吃的不多，倒是謝時宴，連炫了三碗大米飯，最後把湯也喝光了。
季晚坐在沙發上悠閒地看電視，謝時宴洗好碗，隻在她身邊坐了不到十分鐘，便又急匆匆地準備走了。
看著他時間安排的這麼緊張，季晚也有些心疼他。
“彆著急，你的午飯還沒消化呢。”
“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季晚歎口氣，乾脆也不看電視了，直接去書房寫自己的論文。
冬日的午後，活動中心裡總彌漫著一股潮濕黏膩的氣息。
這裡有幾張舊桌子，可以讓家屬們在這裡閒來無事時打打紙牌，或者是小麻將也可以，隻是不允許動錢。
說白了，就是純玩手指頭，讓她們打發時間的。
王嬸坐在凳子上，屁.股底下還墊著她自己從家裡拿出來的一個舊墊子，明明挺冷的天氣，她卻覺得一肚子火氣，不撒出來，她是渾身都不舒坦。
“你們是沒看見她那副樣子，”
王嬸壓低聲音，卻剛好能讓周圍幾米內的人都聽見，“年紀輕輕的就有一輛進口車，說是自己買的，誰知道呢？”
對座的李姨抬起頭來，麻將牌在手裡轉了個圈：“你說的是7棟那個季晚吧？看著挺體麵的一個姑娘。”
“體麵？那是外表！”王嬸嗤笑一聲，手上的牌“啪”地甩在桌上，“我今早好心問她做什麼工作，你們猜她怎麼說？”
周圍幾桌的老人都放慢了手裡的動作，側耳聽著。
王嬸很滿意這效果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她說，還在實習！你們聽聽，這是還沒有大學畢業呢，這姑娘才多大，這就黏上咱們謝隊長了，這差了多少歲呢？”
“哎喲，現在年輕人不都這樣嘛。再說了，找個大點兒的男朋友怎麼了？大點才知道疼人呢！”隔壁桌的老劉插了句。
“那不一樣！”王嬸提高音量，“實習也分正經不正經。你們知道她家陽台晚上幾點還亮著燈嗎？淩晨兩三點！她可是和謝隊住一起的，而且有時候謝隊不回來，你說這個點不睡她做什麼呢？”
她故意停頓了一下，等周圍人的好奇心被吊到最高點，才神秘兮兮地說：“我兒子在派出所的朋友說，最近咱們市裡可不太平，有些年輕姑娘專門做那種……你們懂的。”
“哪種啊王嬸，你說清楚點。”有人追問。
王嬸卻擺擺手，一副不可說的表情：“反正不是正經人家姑娘該做的。你們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三天兩頭有不同的車接送，有一次我還看見一個小夥子進出謝隊長的家呢！”
話說到這裡，已經不需要更多細節了。
活動中心裡的老人們交換著眼神，有人搖頭歎息，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，也有人半信半疑卻不敢反駁。
角落裡的一個老頭咳嗽了兩聲：“王嬸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，人家姑娘也沒招你惹你。”
“我怎麼亂說了？”王嬸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我這是為大家的安全著想！咱們這裡以前多安寧，現在來了這些不三不四的人，嘖，咱們這裡可是家屬院，不是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社區。”
話題逐漸從季晚一個人擴散到所有新搬來的年輕人，再擴散到現在的社會風氣。
王嬸越說越起勁，仿佛自己成了正義的守護者，而季晚則成了敗壞家屬院風氣的罪魁禍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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