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初搖頭,聲音裡已然帶了驚恐。
“李宅裡,點天燈又叫燭刑。是李公公的乾兒子李富貴折磨人的手段之一。
他讓人在不肯屈服的女孩子肩膀上挖兩個洞,裡麵倒上燈油,擱一根燭心,然後點燃,充當蠟燭。”
靜初默默褪下衣衫一角,露出肩膀上一道猙獰傷疤:“三年前,我被抬進李公公外宅。
我寧死不從,李富貴的刀尖已經狠狠地紮在我的肩上,我即將成為李公公的燭台。
我說,我會鬼門十三針,我可以醫治李公公的病。李公公將我從刀尖之下救出來,饒恕了我,您說,我是該恨,還是感激?”
人群,更加沉默了。
就連皇後眸中也掠過一抹不忍。
靜初又繼續趁熱打鐵:“我雖然保住了清白之身,勉強活了下來,但因為不肯屈從,無數次被鞭打,銀針紮進我的腳底,指甲縫,辣椒水灌進我的胃裡,蛇蟲爬滿我全身。
若非我懂得醫術,勉強自救,又有婢女拚死相護,我一定活不下來了。
三年裡,九死一生,你們說,對於李公公,我是應該感激,還是恨?我是否應當為他守節?”
靜初泣不成聲的反問,令她們啞口無言。
許多事情,就是這樣,你越是藏著掖著,她們越是好奇,以揭開你的傷疤為樂趣。
而當你坦然相告,事情失去了神秘性,便變得索然無味,甚是無趣。
尤其是她們的嘲諷,恰恰是靜初血粼粼的苦難,誰還張得開口?
靜初又抬臉,淚眼盈盈地望向楚一依:“也正如楚姑娘所言,我聲名狼藉,我為了活著處心積慮,我一無是處,實在配不上你的兄長,還請楚姑娘口下留情,不要再四處詆毀於我了。”“誰詆毀你了?我說的哪樣不是事實?白靜姝與宴世子的婚事難道不是你處心積慮拆散的?”
“楚姑娘你怕是忘了,當初我被養母與白靜姝送去侯府試婚的時候,關於宴世子身患花柳的傳聞正鬨騰得沸沸揚揚。
換做你,你會不顧性命之危爬床勾引,就為了拆散彆人?
我既然如此不堪,你楚家為何非要重金娶我不可?”
楚一依頓時一噎,有一種前後矛盾,被打臉的窘迫。
這女人太會裝可憐了!
這一臉的可憐,無辜,無助,這一場苦情戲,令自己活脫脫成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跳梁小醜,無惡不赦的惡女。
眾位妃嬪你瞧瞧我,我瞧瞧你,全都緘默不語,望向楚一依的目光變了味道。
皇後的臉也熱辣辣的,滿心羞惱她白靜初當眾落了自己的顏麵,可心裡又莫名地,狠狠揪起,十分心疼她的遭遇,不忍再針對於她。
一時間左右掙紮,有些矛盾。
太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慈安宮的門口,蹙眉冷冷地望著這一切。
不悅地出聲質問道:“你們還好奇什麼,一並問出來,讓靜初丫頭全都給你們講清楚,給你們添點茶餘飯後的樂子。”
“沒有了,沒有了。”
大家見太後發怒,識趣地你拽我,我拽你,全都悄悄地退了下去。
太後望著跪在地上,一身倔強的靜初,恍惚了片刻,心疼道:“日頭這麼毒,趕緊起身吧。”
親自彎腰將靜初攙扶起來,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手,蘊藏著百般複雜的滋味。
這一次,靜初俯首示弱,以她不卑不亢向著強權抗爭的苦難過往,徹底地粉碎了這些日子以來,楚一依帶進宮裡的流言。
大家全都重新審視白靜初,愈發覺得,這位姑娘從鬼門之中,一路披荊斬棘,憑借著自己的聰慧,以及不屈不撓,一步步走到今天,有多麼不易。
太後的腰疾也在靜初的精心護理之下,逐漸恢複,能四處走動。
楚一依大概也是覺得失了顏麵,惱羞成怒,躲在國舅府,好幾日不曾進宮。
再次出門,是接了請柬,要赴他人宴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