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政府三樓市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時,淩誌遠正對著一份萬泉建設的老街改造項目書蹙眉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,“萬泉建設有限公司”幾個字,在他眼中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。“進!”他抬眸,聲音平穩無波,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門被推開,市紀委副書記呂東卿走了進來。他身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幾分凝重,進門時腳步都比往常沉了些。關上門,呂東卿便直截了當地問:“淩市長,您怎麼會同意釋放李金章呢?”淩誌遠放下手中的鋼筆,身體微微向後,倚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,目光平靜地看向呂東卿:“東卿書記,我們沒必要為了這事和對方鬨僵,退一步海闊天空。”“退一步海闊天空?”呂東卿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,往前邁了兩步,語氣裡的不解與急切愈發明顯,“淩市長,李金章是萬泉建設的副總,沈萬泉見不得人的事都是他幫著辦的。如果能撬開他的嘴,將會對我們大有裨益。”呂東卿想不通,淩市長一向以鐵腕治吏、嫉惡如仇著稱,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放走這麼關鍵的嫌疑人。萬泉建設這些年在市裡根基深厚,沈萬泉有市委書記胡兆康做靠山,長袖善舞,黑白兩道都吃得開,李金章作為他的左膀右臂,手裡必然握著不少核心秘密,就這麼放虎歸山,豈不是前功儘棄?淩誌遠看著呂東卿激動的神色,並沒有立刻解釋,而是起身走到窗邊。辦公室的窗戶正對著市政府大院裡的雪鬆,盛夏的陽光照射在墨綠色的枝葉上,映得光斑跳動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:“東卿同誌,你覺得,沈萬泉這個人怎麼樣?”呂東卿愣了一下,不明白淩誌遠為何突然轉移話題,但還是如實回答:“沈萬泉不但有強硬的靠山,而且老奸巨猾,手段通天。這些年萬泉建設承接了不少市政工程,明眼人都知道裡麵有貓膩,但他做事滴水不漏,我們查了這麼久,除了抓到李金章這條線,根本碰不到他的核心利益。”“沒錯。”淩誌遠轉過身,目光銳利如鷹,“沈萬泉城府極深,警惕性高得嚇人。李金章被抓後,他卻方寸大亂,先讓女兒沈倩找紀委書記宋達功說情,隨後更是讓親家親自下場,這意味著什麼,你想過嗎?”
呂東卿聞言,眉頭皺得更緊:“市長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“我的意思是,李金章是沈萬泉的軟肋,但也是他的警戒線。”淩誌遠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茶杯,給兩人的茶杯續上水,沉聲道,“現在李金章被抓,沈萬泉肯定繃緊了神經,咱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。但如果把李金章放了,你覺得沈萬泉會怎麼樣?”呂東卿端著茶杯,沉思片刻:“他會覺得……咱們拿李金章沒辦法,放鬆警惕?”“正是。”淩誌遠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沈萬泉自負得很,他會認為,隻要保住李金章,咱們就奈何不了他。這樣一來,他的警惕性就會降低,這就是我們的機會!”呂東卿這才恍然大悟,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敬佩:“淩市長,您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啊!我之前還以為您是迫於壓力才放人的,是我太魯莽了。”“沒關係,大家都是為了工作。”淩誌遠擺了擺手,語氣嚴肅起來,“不過,放了李金章,不是咱們就放棄這條線了,相反,這正是收網的第一步。東卿同誌,監獄長趙元暘那邊,審訊力度必須加大。”提到趙元暘,呂東卿的神色也凝重起來:“趙元暘雖和李金章之間存在利益輸送,但問題應該不大。李金章給趙元暘送禮,主要為了讓他關照孫勇和李順二人。”“你說的沒錯!”淩誌遠語氣篤定,“趙元暘這條線,你們一定要繼續深挖下去。除孫勇、李順兩人外,這些年,萬泉建設沒少有人進去,李金章和趙元暘之間必定早有來往,將這些事全都查清楚。”說到這,淩誌遠略作停頓,繼續說:“隻要你們拿到鐵證,李金章就成了待宰的羔羊,咱們隨時可以收網,將他徹底拿下。順著李金章這條線,我們就能揪出沈萬泉的狐狸尾巴!”
“到那時候,誰都彆想保住沈萬泉。”
淩誌遠說到這,臉上露出幾分狠厲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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