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扒拉了兩下身上那破得露風的粗麻衣,又把腳上那快散架的草鞋係緊了些。
得,裝備齊活,出發!
“村長家在哪裡?”
【宿主往前直走八百米就到了。不過宿主,榮國公府的人馬上就到你的養母家了,為什麼你不直接先回去?萬一他們把秦小花當成你帶走了怎麼辦?】
安千千沒理它,徑直往村長家走。
【宿主……】
敗家係統在那兒叭叭個沒完,安千千左耳進右耳出,半個字都懶得搭腔。
此時,秦家。
榮國公府的吳嬤嬤帶著丫鬟小廝進了秦家。
王氏拉著秦小花的手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,往吳嬤嬤跟前推了推。
“嬤嬤你看,這就是當年我在廟裡撿到的女娃娃。這些年來我們全家可都是精細養著的,從無半點苛待。”
秦小花被吳嬤嬤身上的氣勢震得發怵。
她在村裡雖向來霸道,可真對上這種達官貴人家的奴才,那股子蠻橫勁兒瞬間就泄了,隻剩下莫名的膽怯。
她一直怯生生低著頭,直到被王氏暗中扯了把衣角,才不情不願地緩緩抬起頭來。
吳嬤嬤抬眼掃過秦小花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這姑娘瞧著倒是乾淨,可眉眼扁平,顴骨微突,跟國公府裡那幾位主子的濃眉深目半分不搭邊。
當年夫人生產時,她在旁伺候,那女娃娃生下來就眼尾上挑,帶著股天生的靈氣,哪是眼前這副粗陋模樣?
“王婦人,你倒是費心了。”
吳嬤嬤收回目光,語氣淡了幾分,“隻是我一路顛簸,想在府上歇歇腳,喝口熱茶。當年的事隔得久,也好多問問細節。”
王氏心裡咯噔一下,臉上的笑卻沒散:“應該的應該的!嬤嬤快請坐,我這就去燒茶!”
她暗地裡輕輕掐了秦小花一把,示意她彆亂說話。
村裡的人早瞧見榮國公府的車馬停在秦家門外,一個個踮著腳往院裡瞅,交頭接耳的聲兒飄了半個村子。
“秦家這是走了什麼運?”
“瞧這陣仗,怕不是有天大的好事!”
那廂。
村長家。
安千千將一百兩碎銀在桌上鋪開,白花花一片晃眼。
村長的手在銀子上懸了懸,又縮回去搓了搓,喉結動了動,半晌後才說道:“你說……榮國公府是來接你的?”
安千千坐在矮椅上,隻點了下頭,眼皮都沒抬。
村長的目光黏在銀錠上。
“這銀子……你是說,帶村裡人去秦家說句實話,就全歸村裡?”
一百兩啊!
就算按人頭分,每家也能落二三兩,夠買兩石米了。
村長心裡門兒清,今兒這事兒他早有耳聞,就是瞅著來的人穿戴都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,才想著能躲就躲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,千千這丫頭直接把錢拍這兒了!
隻是他也有些疑惑:這丫頭在家裡被磋磨得跟個悶葫蘆似的,哪能攢下這麼多錢?
哦!
他知道了!
這明擺著是國公府給的嘛!
讓他們去說句實話,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,給人家正主搭個台階。
他偷瞄了安千千一眼,謔,這丫頭今兒氣場不對勁啊!
跟以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完全兩碼事。
估摸著是知道自己要回高門大院當千金了,腰杆都硬了?
“去不去?”安千千聲音平平。
村長咬了咬牙,往門外瞅了一眼。
秦家那邊早圍滿了人,此刻去“說實話”,既能得銀子,又能賣榮國公府一個人情,傻子才不乾。
他一拍大腿,得了,乾了!
“去!這就去!你等著,我這就喊人!”
他一把將銀子往懷裡攏,生怕安千千後悔。
村長動作麻利,不到一刻鐘,全村男女老少就湧到了秦家院外,擠得門都快關不上了。
王氏剛端著茶碗上桌,瞥見院裡烏泱泱的人頭,抄起牆角的掃帚,尖著嗓子就往外趕:
“你們這群閒漢懶婦!堵在我家門口做什麼?若是衝撞了貴人,可擔待得起?還不快滾!”
安千千站在院子最外麵,村長抱著布包走在最前麵,他掃了一眼正堂,果然看見幾個丫鬟小廝圍著一個打扮貴氣的老嬤嬤。
“王氏,家裡來了貴人,怎的不吱一聲?”村長抬了抬下巴,直接問道。
“我家的私事,用得著你管?一群要飯的,再不走我放狗咬人了!”
吳嬤嬤在正堂聽得真切,放下茶盞的動作頓了頓,揚聲喚道:“王婦人,稍安勿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