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葵子·濟世風波
盛夏的百草鎮蒸騰著黏膩的暑氣,青石板路上蒸騰的熱浪卷著藥香。百草堂門前的銅鈴突然劇烈搖晃,王寧攥著銀針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見滿臉潮紅的李嬸撞開雕花木門。
"王大夫!我家鐵柱...咳、咳——"李嬸佝僂的脊背劇烈起伏,指縫間滲出暗紅血沫,"燒了三日,喝了涼茶也沒用!"
藥碾聲戛然而止。王雪從藥櫃後轉出,月白襦裙沾著蒼術碎屑。她伸手扶住李嬸顫抖的手腕,三根銀針剛貼上寸關尺,瞳孔驟然收縮:"脈浮數如釜中沸水,是溫毒入肺!"
王寧已經抓起診箱,靛青長衫下擺掃過藥架。他望著街巷裡此起彼伏的咳嗽聲,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腥甜——這味道像極了三年前那場奪走半條街性命的瘟疫。
"婉兒,取龍葵子。"他回頭衝後院喊道。竹簾掀起時,林婉兒握著藥鋤的手微微發抖。這個總愛束著高馬尾的少女,此刻發梢還沾著清晨的露水:"堂主,昨日采的龍葵子...被人連根拔了。"
王寧的指尖在藥箱邊緣掐出青白。孫記藥行的黑旗正獵獵招展在街角,孫玉國那張三角臉從二樓探出來,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。
"王大夫!求求您救救我家囡囡!"哭喊聲突然刺破暑氣。王寧轉身看見抱著孩子的婦人跌坐在門檻,懷中女童脖頸上密布青紫斑點,分明是龍葵子中毒的症狀。
"不可能!"王雪搶步上前,"龍葵子性寒有毒,需配甘草中和,誰會——"她突然噤聲,望著女童攥著的半塊發黑糕點。那糕點裡摻著碾碎的龍葵子果實,分明是孫記藥行新推出的"清涼糕"。
暮色四合時,百草堂燈火通明。王寧盯著案頭古籍上關於龍葵子的記載,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投下陰影。張陽藥師的手指在泛黃紙頁上摩挲:"《千金方》載,龍葵子配黃芩、蘆根可解溫毒,但..."他抬起頭,鏡片映著跳動的燭火,"需得鮮品入藥,如今鎮裡..."
"我去城外采。"林婉兒突然開口,腰間軟劍出鞘三寸。她腰間纏著的獸皮箭囊是三年前王寧從狼口中救下她時所贈,此刻隨著動作發出細碎聲響。
子夜時分,荒草叢生的河灘上,月光將龍葵子的藤蔓鍍成銀邊。林婉兒剛要伸手采摘,忽聞破空聲。三支淬毒弩箭擦著她耳畔釘入樹乾,驚起一群夜梟。
"林姑娘好雅興。"劉二狗的聲音裹著酒氣從暗處飄來,這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晃著手裡的鐮刀,"孫老板說了,這些龍葵子...要連根爛在土裡。"
林婉兒的軟劍劃出冷冽弧光。她身形如燕掠過草叢,劍鋒削斷幾根藤蔓。就在這時,後方傳來枯枝斷裂聲,她猛然旋身,卻見火把照亮河灘——數十個蒙麵人舉著鋤頭,正瘋狂破壞整片龍葵子植株。
"住手!"林婉兒揮劍逼退劉二狗,卻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撕裂聲。一支塗著朱砂的箭矢穿透她肩頭,箭尾係著的布條上赫然繡著孫記藥行的朱雀紋章。
當王寧趕到時,隻看見滿地狼藉的龍葵子殘枝。林婉兒倚在樹乾上,蒼白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灰,手中卻死死攥著幾株完整的龍葵子:"堂主...快...孫玉國要讓全鎮..."她的聲音被劇烈咳嗽打斷,指縫間滲出黑血。
王寧跪在泥地裡,顫抖著將龍葵子收入陶罐。遠處傳來更夫梆子聲,梆子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咳嗽。他望著天際泛起的魚肚白,終於明白孫玉國的毒計——先毀掉龍葵子植株,再用摻毒糕點加劇疫病,最後高價兜售所謂的"解藥"。
"哥!"王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帶著哭腔,"錢多多把藥材鋪的龍葵子全買走了!他說...說除非用黃金換——"
王寧緩緩起身,染血的指尖撫過陶罐。東方既白,百草堂的銅鈴在晨風中發出淒涼的聲響。而此刻,孫記藥行的匾額下,孫玉國正對著算盤輕笑,算盤珠子碰撞聲混著遠處的哭喊聲,在盛夏的晨霧裡凝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毒網。
烈日高懸,百草堂內彌漫著壓抑的氣息。王寧盯著案上寥寥幾株龍葵子,指節捏得發白。堂外不斷傳來百姓的哀嚎,混著蟬鳴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"這錢多多,簡直是趁火打劫!"王雪氣得跺腳,素白的裙擺隨著動作輕晃。她眉眼清秀,此刻卻擰成一團,眼中滿是焦急與憤怒。
張陽藥師推了推眼鏡,歎了口氣:"錢多多在藥材生意上浸淫多年,此次怕是早與孫玉國勾結。如今他壟斷龍葵子,我們..."話未說完,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
隻見王寧的妻子張娜匆匆趕來,鬢角微濕,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。她身著淡粉色襦裙,裙擺上繡著精致的蓮花,此刻卻因奔跑而略顯淩亂。"夫君,我已將家中的首飾儘數變賣,可那錢多多..."她聲音哽咽,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,"他說這些遠遠不夠。"
王寧看著妻子憔悴的麵容,心中一陣刺痛。他伸手輕輕擦去她額間的汗水,柔聲道:"辛苦你了。"隨後握緊拳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"無論如何,我們定要拿到龍葵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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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。眾人抬眼望去,隻見一個身著白色運動服的少女,手持網球拍,英姿颯爽地走了進來。她身形高挑,步伐矯健,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。
"王大夫,久仰大名。"少女微微一笑,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,"我是鄭欽文,回鄉探親,聽聞百草堂有難,特來相助。"
王寧微微一愣,拱手道:"鄭姑娘客氣了,隻是此事棘手,恐怕..."
未等他說完,鄭欽文便打斷道:"王大夫不必多說,我雖不懂醫術,但在外麵也算有些人脈。這龍葵子,我來想辦法。"說著,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通訊物件,快速地撥弄起來。
另一邊,孫記藥行內,孫玉國正悠閒地品著茶。他身著黑色綢緞長衫,頭戴一頂黑色小帽,三角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。"劉二狗,乾得不錯。"他放下茶杯,眼神陰鷙,"繼續盯著百草堂,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能撐多久。"
劉二狗搓著手,諂媚地笑道:"老板放心,那王寧現在怕是熱鍋上的螞蟻,團團轉呢!"兩人正說著,一個小廝匆匆跑來,在孫玉國耳邊低語幾句。
孫玉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:"什麼?鄭欽文插手此事?她一個黃毛丫頭,能掀起什麼風浪!"他猛地拍案而起,茶盞中的茶水濺出,灑在名貴的桌布上。
此時,鄭欽文已聯係上外地的藥商。她站在百草堂門口,望著遠方,眼神堅定:"明日,龍葵子便會送到。但在此之前,我們還需提防孫玉國狗急跳牆。"
王寧感激地看著她:"鄭姑娘大恩,王某銘記於心。隻是孫玉國此人,定不會善罷甘休。"
果然,夜幕降臨,百草堂周圍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。林婉兒雖傷口未愈,但仍強撐著守在堂外。她警惕地注視著四周,手中的軟劍緊緊握住。
"出來吧!"林婉兒突然大喝一聲,劍光一閃,朝著暗處刺去。隻聽"叮"的一聲,劍與匕首相撞,火星四濺。幾個蒙麵人從暗處竄出,朝著百草堂衝去。
王寧等人聞聲趕來,與蒙麵人展開搏鬥。王寧雖醫術高超,但拳腳功夫也不弱,他揮舞著手中的藥鋤,與蒙麵人周旋。王雪則在一旁照顧傷員,她眼神專注,動作麻利,絲毫不見慌亂。
激戰正酣時,鄭欽文突然喊道:"小心暗器!"隻見幾枚毒針朝著王寧射來,千鈞一發之際,林婉兒飛身擋在他身前,肩頭再次中針。
"婉兒!"王寧心急如焚,眼中滿是擔憂。他迅速掏出銀針,為林婉兒解毒。與此同時,張娜和張陽藥師也加入戰鬥,眾人齊心協力,終於將蒙麵人擊退。
望著地上的屍體,王寧眼神冰冷:"定是孫玉國所為。"他轉身看著林婉兒,愧疚道:"又讓你受傷了。"
林婉兒強忍著疼痛,露出一抹微笑:"堂主不必自責,守護百草堂是我的職責。"她的笑容中帶著堅韌,讓眾人心中一暖。
此時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鄭欽文的通訊物件傳來消息,龍葵子已經送到城外。王寧等人顧不上休息,立即前往迎接。
當他們看到滿滿一車龍葵子時,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。但王寧知道,這隻是開始,與孫玉國的較量,才剛剛拉開帷幕。他望著東方的朝陽,握緊拳頭,暗暗發誓:定要讓孫玉國的陰謀大白於天下,還百草鎮一個安寧!
晨霧未散,百草堂後院已蒸騰起藥香。王寧手持銅臼,將新鮮龍葵子與黃芩一同搗碎,深褐色的藥汁順著石臼紋路蜿蜒而下。張陽藥師盯著火候,突然輕呼:"不對勁!這批龍葵子..."他拈起一片泛著紫光的葉子,"葉脈呈網狀分布,倒像是紫龍葵——這味藥毒性更烈,尋常人服用半劑便會嘔血!"
話音未落,前堂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。王寧衝出門,正撞見李嬸癱坐在地,嘴角溢出黑血。她身旁打翻的藥碗裡,沉澱著異常鮮豔的紫色藥渣。
"鐵柱他...喝了藥就開始抽搐!"李嬸抓住王寧的衣角,渾濁的淚水滴在他靛青長衫上,"王大夫,你們是不是..."
"不可能!"王雪捧著藥材賬本衝出來,月白裙裾掃翻藥架。她翻開泛黃的紙頁,指尖停在昨夜進貨記錄:"鄭姑娘聯係的商隊送來的龍葵子,明明是按清單驗收的!"
藥香氤氳的空氣中,突然響起鼓掌聲。孫玉國搖著折扇踱進門,黑色綢緞長衫繡著金線雲紋,金絲眼鏡下的三角眼閃著狡黠的光:"王大夫,這救人不成反害人的罪名,怕是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