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的咆哮,終於在第十天的黎明時分,毫無征兆地停歇了。
那種持續了整整十天、仿佛要將天地都撕裂的轟鳴與呼嘯,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斷,驟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。
李森站在山腹主倉庫的洞口,熊貓耳朵微微抖動,仔細聆聽著洞外的世界。
沒有風聲,沒有雨聲,隻有轟隆隆的河水奔騰聲,和積水從岩壁滴落的“滴答”聲,以及身邊戰獸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。
洞口外,原本被暴雨衝刷得一片模糊的景象,逐漸在晨曦微光中清晰起來。
天光,是十一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天光。
雖然依舊被稀薄的雲層過濾得有些蒼白,但確確實實地照亮了金甲島劫後的麵容。
“風……停了?雨……真的停了?”
凱琳娜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,她收起一直微微張開、用於驅散濕氣的光翼,走到李森身旁。
李森沒有立刻回答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濃厚的水汽、泥土的腥氣,以及一種……
萬物被摧殘後特有的、淡淡的腐敗與朽壞氣息。
推開鐵皮木門,他邁步,踏出了山洞。
腳下不再是泥濘,而是被連日暴雨浸泡、衝刷後板結濕滑的泥土地麵。
目光所及,李森的心緩緩沉了下去。
儘管早有心理準備,但眼前的景象,依舊超出了他最壞的預估。
金甲島,仿佛被一頭無法想象的洪荒巨獸狠狠蹂躪過。
從洞口所在的半山腰向下望去,原本規劃整齊、綠意盎然的中心平原,此刻已完全變了模樣。
那一望無際、象征著豐收與希望的金色麥浪,早已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無邊無際、渾濁發黑的“泥海”。
厚厚的淤泥覆蓋了平原的每一寸土地,深度目測普遍超過兩米,許多低窪處甚至形成了一片片渾濁的淺水潭,倒映著蒼白的天光。
淤泥表麵漂浮著斷枝、爛葉、破碎的草莖,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雜物殘骸;曾經縱橫交錯的溝渠、田壟、小路,全部被抹平,整個平原變成了一片單調、死寂、散發著淡淡腐臭的泥濘沼澤。
環繞平原的環形河流早已不複往日清澈溫順的模樣,河岸多處崩塌,渾濁的河水與平原上的泥濘混為一體,邊界模糊。
河麵上漂浮著大量從上遊或島上其他地方衝下來的雜物:整棵的樹木、破碎的木料、扭曲的金屬片,甚至還有幾隻來不及逃離的水生小獸腫脹的屍體。
他拿出一隻【天使之翼】,飛到空中,視線轉向中心山峰。
他們所在的山腰區域,原本生長著不少魔法灌木和藤蔓,如今大多東倒西歪,許多被連根拔起,裸露的根係上沾滿了泥漿;岩石上布滿水流衝刷的痕跡,一些較鬆軟的岩層出現了滑坡,碎石和泥土堆積在路徑上。
更遠處的礦石山脈,景象更為觸目驚心。
朝向大海的那一麵,原本茂密的高大喬木林,此刻像是被一隻巨人的梳子逆向狠狠梳過!
成片成片的樹木被攔腰折斷或連根拔起,隻剩下光禿禿的、參差不齊的斷裂樹乾,如同大地刺向天空的慘烈傷疤。
麵向島嶼內部的背風麵,情況稍好,但許多喬木也被削去了樹冠,枝葉凋零,滿目瘡痍。
原本作為防海林的外圍林木帶,靠近海邊的部分幾乎被徹底摧毀,越往內,殘留的植被才稍多一些,但也都是傷痕累累。
稀薄的白色雲層低垂,但不再翻滾湧動。
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沉重與壓抑,彌漫在潮濕的空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