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玄淵邑時,二人驚在原地——昔日熙攘的城池如今空無一人,唯有殘垣斷壁在風中嗚咽。
金發男子僵立在斑駁的城門前,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話。當年他以一身修為庇佑這座城池整整一年,那些在城樓上共同抵禦妖獸的日夜,此刻如潮水般湧來。斷壁殘垣間,連往日最熱鬨的市集都隻剩碎陶片在風中翻滾,哪裡還有半點人煙?
姬望舒的淚珠大顆大顆砸在青石板上,她咬著顫抖的嘴唇,努力壓抑嗚咽。曾經她總抱怨這裡沉悶,可如今望著空蕩蕩的家宅,才驚覺自己的根早已深紮在此。隨著一聲壓抑的抽噎,原本高懸的烈日突然被烏雲吞沒,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,分不清是雨是淚。
"爸爸!我的族人們,你們在哪裡?!"姬望舒踉蹌著撲向自家老宅坍塌的門檻,泥水浸透裙擺也渾然不覺。她扒著破碎的門框,聲音被暴雨撕扯得支離破碎,
"我是望舒啊!求求你們應我一聲......"
蜷縮在她肩頭的小狐狸突然發出嗚咽,蓬鬆的尾巴無力地垂下,紅寶石般的眼睛蒙著水霧,爪子輕輕拍打著主人顫抖的後背,像是在笨拙地安慰。風卷著枯枝掠過空蕩的街道,回應她們的隻有呼嘯的雨聲和遠處傳來的陣陣狼嚎。
金發男子僵在原地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龜甲。三日前推演的卦象還曆曆在目——卦辭明晃晃寫著"五穀豐登,萬民安泰",可眼前荒蕪的城郭、滿地焦黑的斷壁,分明是經曆過慘烈屠戮的慘狀。
"不可能......"
作為能窺見未來片段的時空之眼持有者,他從未失手過。他突然意識到,有股超越認知的力量正在改寫命運軌跡。
"先找線索。"金發男子攥緊骨笛,喉結重重滾動。他深吸一口氣闔目凝神,背後虛空轟然裂開,銀色紋路勾勒的時空之眼緩緩浮現,流轉的星輝照亮廢墟。
就在神識即將探入時空裂隙的瞬間,後頸寒毛陡然倒豎。一股腐臭的氣息裹挾著刺骨寒意襲來,像是千萬具屍體浸泡在泥潭裡發酵。
他猛地旋身,隻見遠處天際線騰起滾滾黑霧,一道佝僂的黑影正以詭異的姿勢彈射而來——那東西雙腿扭曲成z字形,雙手垂到腳踝,腐爛的皮膚下隱隱透出幽綠的光。
肩頭的小狐狸炸成毛球,發出尖銳的嘶鳴。黑影在距離他們十丈處驟然刹住,腥臭的涎水啪嗒滴落,空洞的眼窩裡翻湧著灰霧。
姬望舒死死攥住腰間銀鈴,聲音都在發顫:"哥哥!是旱魃!傳說中能帶來旱災的怪物!"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想起方才廢墟裡龜裂的河床,想起百姓們絕望的眼神,眼眶瞬間通紅。
"竟然真有這種東西..."
金發男子有些詫異。傳說中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裡,如今親眼所見,那渾身散發的腐臭氣息和扭曲的肢體,確實與古籍記載分毫不差。
"讓我動手!"
姬望舒猛地扯開束發絲帶,墨發如瀑傾瀉,
"玄淵邑的災難一定是它造成的!我要給爹爹和鄉親們報仇!"
金發男子快速掃過旱魃周身縈繞的黑氣,暗自評估:大統領級的修為,以望舒如今超階的實力,配合水係靈技應該能應付。
話音未落,姬望舒指尖已凝出萬千水箭。水流在她操控下化作銀色光雨,破空聲呼嘯著穿透雨幕,直直射向旱魃腐爛的軀體。
腐臭的黑血混著暴雨潑灑在青石路上,姬望舒發絲淩亂,裙擺被旱魃利爪劃開幾道大口子。她甩出的水龍剛纏住怪物脖頸,就被對方噴出的腐霧腐蝕得支離破碎。明明占據屬性克製的優勢,可這頭旱魃竟像打不死的蟑螂,每次重傷都能從黑霧裡重新凝聚軀體。
"可惡!"
姬望舒咬得牙齦發疼,就在這時識海裡那團沉寂的黑霧突然躁動起來。亡靈係力量在血管裡發燙,隻要她稍稍鬆口,就能借來足以碾壓對手的力量。就在精神力即將觸碰到那團黑暗的瞬間,一股清涼的魔能突然湧入靈台。
寬大的手掌穩穩按在她肩頭,金發男子不知何時已掠至身旁。他銀眸冷冽如霜,聲音卻帶著罕見的嚴厲:
"望舒,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?"
話音未落,他對著旱魃虛握成拳。空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,怪物周身空間轟然塌陷,漆黑的骨骼在扭曲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姬望舒剛鬆了口氣,卻見男子突然鬆手,旱魃見此急忙裹著黑霧狼狽逃竄。
"為什麼放它走?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