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煜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聽著太醫為貴妃診脈。殿內熏著昂貴的龍涎香,卻掩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火藥味。
“貴妃娘娘隻是憂思過度,氣血不暢,開幾副安神湯調理便是。”太醫恭敬地回話。
貴妃柳眉微蹙,語氣帶著幾分不滿:“本宮心口疼得厲害,怎會隻是憂思過度?”
李承煜淡淡開口:“既然太醫說無礙,娘娘便安心休養吧。父皇還在寢宮等著回話,兒臣先行告退。”
“站住!”貴妃厲聲喝道,“太子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長輩?本宮身子不適,你竟如此敷衍!”
李承煜轉過身,目光平靜無波:“兒臣並非敷衍,隻是父皇龍體為重。若娘娘真有不適,兒臣這就傳旨,讓太醫院所有院判都來為娘娘診治。”
貴妃臉色一白,她本就是裝病想拖住李承煜,哪敢真讓太醫院的人來。
“不必了,”她強壓下怒氣,“本宮歇會兒便好。隻是聽聞太子今日去了大理寺獄,還將那通敵叛國的林夏轉移了牢房?”
“是。”李承煜坦然承認,“林夏是兒臣舊部,兒臣相信他的為人,此事定有蹊蹺,需得仔細查探。”
“太子真是太天真了,”貴妃嗤笑一聲,“人證物證俱在,還有什麼好查的?依本宮看,這林夏就是狼子野心,說不定……還想連累太子呢。”
李承煜眸光微冷:“娘娘多慮了。林夏忠心耿耿,兒臣信得過他。”
“信得過?”貴妃站起身,走到李承煜麵前,壓低聲音,“太子可彆忘了,林夏的父親林嘯,當年可是因通敵叛國被滿門抄斬的!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的兒子會打洞,這林夏怕是也沒安好心!”
這話如同一根針,狠狠刺在李承煜心上。
林嘯是前鎮國大將軍,十二年前被誣陷通敵,林家滿門抄斬,隻有年幼的林夏被他暗中救下,寄養在忠仆家中。這件事是林夏心中最深的痛,也是李承煜一直想為林家洗刷的冤屈。
“娘娘慎言!”李承煜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林將軍是忠是奸,自有公論。林夏更是兒臣親自舉薦入宮,若他有罪,兒臣願一力承擔!”
貴妃被他眼中的寒意嚇得後退一步,隨即又挺直腰板:“太子何必為了一個罪臣之後如此動怒?此事鬨到父皇那裡,怕是對太子也沒好處。”
李承煜不再看她,轉身便走:“兒臣告退。”
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貴妃氣得渾身發抖,對身邊的宮女厲聲道:“去,告訴靖王,太子護著林夏,恐怕會壞了我們的事!”
宮女領命匆匆離去,殿內隻剩下貴妃一人。她望著李承煜離去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陰狠。
李承煜,你和你那個死鬼母親一樣,都礙眼得很!
離開凝香殿,李承煜沒有去父皇寢宮,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書房——明德堂。
趙虎早已等候在那裡,見李承煜回來,立刻上前稟報:“殿下,王顯那邊已經按您的吩咐,將張啟年案的卷宗送來了。”
“嗯,”李承煜點頭,“放桌上吧。另外,林夏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李院判已經去看過了,林護衛傷得很重,還有中毒的跡象,不過幸好發現及時,已經穩住了病情。”趙虎回話,“屬下按您的吩咐,派了親信看守天字監,任何人都靠近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煜鬆了口氣,“你去查一下,張啟年死的那天晚上,林夏在何處,有何人可以作證。”
“是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趙虎離開後,李承煜拿起卷宗,仔細翻閱起來。
卷宗裡的證據確實很“完整”:刻著“林”字的玉佩、通敵的密信、還有幾個聲稱看到林夏在張啟年府邸附近出現的證人。
一切都指向林夏,仿佛他就是凶手無疑。
但李承煜知道,這恰恰是最大的破綻。林夏行事向來謹慎,若真要殺人,怎會留下如此多的痕跡?
他翻到張啟年的屍檢報告,上麵寫著張啟年是中了一種名為“牽機引”的劇毒而死。這種毒藥發作極快,且無色無味,尋常人根本得不到。
能接觸到“牽機引”,又能布置得如此天衣無縫,背後之人絕非等閒之輩。
李承煜放下卷宗,揉了揉眉心。他隱隱覺得,張啟年的死,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陷害林夏那麼簡單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殿下,不好了!”趙虎神色慌張地跑進來,“林護衛……林護衛在牢裡自儘了!”
李承煜猛地站起身,臉色驟變:“你說什麼?!”
第四章生死劫
李承煜趕到天字監時,牢門外圍滿了侍衛。他一把推開人群,衝了進去。
林夏躺在冰冷的地上,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稻草。他臉色蒼白如紙,氣息微弱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“林夏!”李承煜衝過去,一把將他抱在懷裡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“你醒醒!不準睡!”
林夏緩緩睜開眼,看到李承煜焦急的臉,虛弱地笑了笑:“殿下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“還說沒事!”李承煜怒吼道,眼中卻泛起了紅血絲,“誰讓你做傻事的?!”
“我……”林夏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咳出一口血來。
“快傳太醫!”李承煜對著門外大喊。
很快,李院判帶著醫童匆匆趕來。他看到牢裡的情景,也是一驚,連忙上前為林夏診治。
“怎麼樣?”李承煜緊張地問道。
李院判把了脈,又查看了傷口,眉頭緊鎖:“回殿下,林護衛失血過多,又中了慢性毒藥,本就虛弱,這一下……恐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我不管!”李承煜抓住李院判的胳膊,“你必須救活他!要是他死了,本王拆了你們太醫院!”
“殿下息怒,”李院判連忙道,“臣定會儘力,但能不能挺過去,還要看林護衛自己的求生意誌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讓醫童拿出金針和藥材,開始為林夏施針止血,喂藥解毒。
李承煜守在一旁,緊緊握著林夏冰冷的手。他看著林夏毫無血色的臉,心中充滿了自責和憤怒。
是他沒用,沒能保護好林夏,讓他受了這麼多苦。
不知過了多久,李院判終於鬆了口氣:“殿下,血止住了,毒藥也暫時壓製住了。隻是林護衛身子太虛,還需好生靜養。”
李承煜這才放下心來,點了點頭:“有勞李院判了,一定要好好照料他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李院判帶著醫童離開後,李承煜讓侍衛把林夏抬到自己在監牢附近的一處臨時住處,又派了專人看守。
他坐在床邊,看著沉睡的林夏,心中疑竇叢生。
林夏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生命的人,他為什麼要自儘?
難道是有人在背後搗鬼?
就在這時,趙虎悄悄走了進來:“殿下,屬下查到一些線索。”
“說。”李承煜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“屬下剛才去查林護衛自儘前的情況,發現有個獄卒形跡可疑。屬下抓住他盤問,他招了,說是有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,讓他在林護衛的飯裡下了迷藥,還把一把匕首偷偷放在了林護衛的牢房裡。”趙虎回話。
“是誰指使他的?”李承煜冷聲問道。
“他說……是靖王身邊的親信,趙德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