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她翻開另一本密檔,上麵記載著阿鸞的真實身份——三年前被儂智高滅族的壯族首領之女,“讓鎮南王按兵不動,看蕭學士如何收場。”
李德全欲言又止,終究躬身退下。殿內隻剩下燭火劈啪聲,女帝望著窗外沉沉夜色,忽然想起那年蕭文軒在北境送來的戰報,字裡行間全是少年人的銳氣,如今雖添了沉穩,骨子裡的急躁仍像火星,稍不留意便會燎原。
斷藤峽的瘴氣像化不開的濃痰,黏在人皮膚上又涼又膩。蕭文軒攥著阿鸞給的解藥,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下走,身後跟著十名自願隨行的瑤民獵手。
“就在前麵的溶洞。”阿鸞指著崖壁上的黑影,銀鈴在寂靜的峽穀裡格外刺耳。
當他們劈開藤蔓鑽進溶洞,撲麵而來的不是蠱母的腥氣,而是濃重的血腥味。石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,全是盤瑤打扮,胸口都插著熟悉的羽箭。
“不好!”蕭文軒猛地轉身,卻見阿鸞手裡的銀鈴變成了銅哨,尖銳的哨聲刺破瘴氣。洞外傳來喊殺聲,儂智高的叛軍正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“為什麼?”他盯著女子嘴角的血跡,突然明白那些“解藥”根本是催發蠱毒的引子。
“因為你們漢官都一樣。”阿鸞笑得淒厲,“當年我父親歸順大乾,換來的卻是滿門抄斬!”
箭矢呼嘯著飛入溶洞,蕭文軒拽著受傷的獵手往深處退,身後的洞口漸漸被叛軍堵死。潮濕的岩壁滲著水珠,滴在他手背上,冰涼刺骨。
“公子,這裡有暗門!”青竹撬開一塊鬆動的石板,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。
當最後一人鑽進密道,蕭文軒回頭望見阿鸞被叛軍簇擁著走來,她脖頸上掛著的銅鼓吊墜,竟與盤瑤長老的信物一模一樣。
七月的早朝,蕭文軒跪在冰涼的金磚上,聽著女帝宣讀鎮南王的奏報。斷藤峽一役雖搗毀叛軍糧倉,卻折損了三百瑤民,儂智高率殘部遁入老撾境內。
“蕭學士可知罪?”女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。
“臣擅作主張,險些釀成大禍,請陛下降罪。”他額頭抵著地麵,能聞到金磚上淡淡的黴味。
“你最大的錯,不是輕信阿鸞。”女帝走下丹陛,龍靴停在他眼前,“是你至今不懂,雷霆手段需配雨露恩澤。盤瑤積怨百年,豈是一場勝仗能化解的?”
她忽然將一本賬冊扔在他麵前,戶部的朱批密密麻麻:“去年柳州知府貪墨的山貨稅,朕已命人追繳返還。你若能沉下心查訪三月,何至於被阿鸞利用?”
蕭文軒看著賬冊上的數字,喉頭發緊。那些他急於平叛時忽略的細節,原來女帝都看在眼裡。
“即日起,罰你去柳州府任通判,協助鎮南王處理善後。”女帝轉身時袍角掃過他的發頂,“什麼時候想明白如何讓瑤民自願拆掉寨門,什麼時候再回京。”
柳州府的秋雨下了整整半月。蕭文軒踩著泥濘的山路,第三次來到黑風寨時,終於見到了盤瑤長老。
竹樓裡的火塘燃著鬆木,劈啪聲中,長老往他碗裡倒了米酒:“蕭大人三顧茅廬,就為說動我們歸順?”
“不是歸順。”蕭文軒將帶來的種子袋推過去,“是想請長老看看,這改良過的稻種,能不能在山裡種活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圖紙,上麵畫著引水渠的樣式:“官府可以出銀錢,讓瑤民和漢民一起修渠。明年秋收,按出力多少分糧。”
長老眯起眼睛:“就憑這些?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蕭文軒解開包袱,露出裡麵的活字印刷版,“陛下說,瑤民的山歌可以刻成書,供子孫傳看。”
火塘的光映在長老銀白的胡須上,他沉默良久,忽然拍了拍手。竹樓外傳來銀鈴聲,阿鸞低著頭走進來,脖頸上的銅鼓吊墜已換成普通的銀鏈。
“她父親當年確是被冤殺。”長老的聲音帶著沙啞,“儂智高用蠱毒控製她,如今毒解了,該讓她自己選去處。”
蕭文軒望著窗外的雨簾,忽然明白女帝讓他來柳州的深意。有些仗,從來不是靠刀槍打贏的。
次年春,柳州府的梯田裡插滿了新秧。蕭文軒站在渠邊,看著瑤民和漢民一起引水灌田,青竹在旁遞過奏報:“鎮南王說,老撾國王已同意引渡儂智高。”
他接過筆,在奏稿上添了句:“請陛下下旨,在柳州設土司學堂,教授各族子弟讀書。”
寫罷擱筆,忽然看見遠處山道上走來一隊人馬。為首的內侍舉著明黃的幡旗,在新綠的梯田映襯下格外鮮亮。
“蕭大人,陛下有旨。”李德全展開聖旨時,春風卷著稻花香撲麵而來,“召你即刻回京,另有重用。”
蕭文軒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十萬大山,忽然彎腰掬起一捧渠水。清澈的水裡映著他的倒影,鬢角竟已添了幾絲華發。
“告訴陛下,”他直起身時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,“待秋收後,臣自會帶各族首領的聯名信回京。”
李德全愣了愣,隨即躬身應諾。風拂過稻田,掀起層層碧浪,像極了大乾朝綿延不絕的疆土。
“王大人,你休要血口噴人!”蕭琰憤怒地說道,“一定是你搞的鬼!”
“蕭學士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”王大人冷笑道,“你說我陷害你,有證據嗎?”
蕭琰一時語塞,他確實沒有證據。
女帝看著兩人,心中已有了決斷。她知道蕭琰不是那種貪汙受賄之人,但賬目確實出現了問題,必須徹查。
“蕭學士,”女帝說道,“此事關係重大,朕會派人徹查。在調查期間,你暫且停職,在家中待命,不得外出。”
“陛下!”蕭琰還想再爭辯,卻被女帝打斷。
“朕意已決,不必多言。”女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蕭琰隻得躬身領命:“臣,遵旨。”
回到家中,蕭琰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委屈。他知道,這一定是王大人搞的鬼,但他卻沒有證據。他坐在書房,一籌莫展。
青竹看著他,安慰道:“公子,您彆太著急。陛下英明,一定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的。”
蕭琰歎了口氣:“但願如此吧。可如今,我被停職在家,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“公子,或許我們可以自己調查一下,看看是誰篡改了賬目。”青竹說道。
蕭琰眼前一亮:“對,我們可以自己調查。青竹,你立刻去查一下,最近有誰接觸過那些賬目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青竹領命而去。
青竹經過一番調查,終於找到了一些線索。他發現,蕭琰身邊的一個小吏形跡可疑。這個小吏最近突然變得出手闊綽,而且經常與吏部侍郎張大人的人來往。
蕭琰得知後,心中便有了數。他知道,這個小吏一定是被張大人收買了,篡改了賬目。
但他沒有聲張,而是決定將計就計。他故意放出消息,說自己已經找到了小吏篡改賬目的證據,準備上報陛下。
那個小吏得知後,果然慌了手腳。他連忙去找張大人,想要尋求庇護。
張大人見事情敗露,也慌了神。他連忙去找王大人商議。
“王大人,不好了!蕭琰好像已經知道是我們乾的了。”張大人驚慌失措地說道。
王大人臉色一變:“慌什麼!事到如今,隻能一不做二不休,殺了那個小吏,毀屍滅跡,讓他們死無對證!”
張大人心中一顫,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。他點了點頭:“好,我這就去辦。”
然而,他們的對話,卻被躲在門外的青竹聽得一清二楚。青竹連忙回去告訴了蕭琰。
蕭琰得知後,心中憤怒不已。他沒想到王大人竟然如此狠毒。
“青竹,你立刻去通知大理寺卿,讓他帶人前來,將王大人和張大人拿下。”蕭琰說道。
“是,公子。”青竹領命而去。
很快,大理寺卿便帶領著人馬趕到了王大人的府邸。王大人和張大人正在商議如何處理那個小吏,見大理寺卿帶人前來,頓時大驚失色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來乾什麼?”王大人色厲內荏地說道。
大理寺卿拿出聖旨:“王大人、張大人,陛下有旨,你們涉嫌篡改賬目,陷害忠良,即刻將你們收押,聽候發落!”
王大人和張大人還想反抗,但很快就被製服了。
隨後,大理寺卿又派人抓住了那個小吏。在確鑿的證據麵前,小吏很快就招供了自己篡改賬目,以及被王大人和張大人收買的事實。
真相大白,女帝得知後,龍顏大怒。她下令將王大人和張大人革職查辦,打入天牢。那個小吏也被依法處置。
王大人和張大人被處置後,朝堂上的風氣為之一清。蕭琰也恢複了官職,並且因為此次事件中表現出的沉穩和智慧,更加得到女帝的信任。
女帝在紫宸殿召見了蕭琰。
“蕭學士,此次多虧了你,才揭穿了王大人和張大人的陰謀。”女帝說道。
蕭琰躬身說道:“陛下過獎了。這都是臣應該做的。”
女帝看著他,說道:“經過這幾次的事情,你已經成長了很多。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躁,變得沉穩了許多。”
蕭琰微微一笑:“多謝陛下的教誨和栽培。臣定會銘記在心,為大乾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。”
女帝點了點頭:“好。朕相信你。如今北境已定,但國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。你要好好輔佐朕,共創大乾盛世。”
“臣,遵旨!”蕭琰鄭重地說道。
從此以後,蕭琰更加兢兢業業地為大乾效力。他提出了許多有益的建議,幫助女帝處理朝政,深受百姓的愛戴和官員的敬重。
而女帝蕭月瑤,也憑借著自己的智慧和魄力,將大乾治理得井井有條,開創了一個繁榮昌盛的時代。
北境的匈奴,經此一役,元氣大傷,再也不敢輕易南下。邊境百姓終於過上了安穩的日子。
大乾王朝,在女帝和蕭琰等一批賢臣的共同努力下,迎來了一個新的輝煌。